声音突然都退得很远。
像谁把世界的音量键旋钮猛地向左拧到底,所有嘈杂都成了隔着玻璃的嗡嗡声,只有他是清晰的——
那个在二十三步之外,正在低头看手机的身影。
感觉血呼啦一下全涌到耳朵里,又唰地退下去,退得手脚冰凉,胃部熟悉的痉挛让沐橙知道原来她从没释怀。
原来身体比记忆更记仇,它把分手那晚蜷在酒店发抖的冷,原封不动地在储藏了七百多天后,在这一刻精准地泼还给沐橙。
沐橙视野里的钎城抬手捋了下头发,这个动作像一把生锈的钥匙。
咔哒一声捅开了某个塞满碎玻璃的抽屉——她歇斯底里的质问捶打,换来的只有他的拥抱和一声“对不起”。
‘请CA981航班的旅客前往B12登机口……’
广播刺破粘稠的空气。
理智像一页在风里哗啦响的薄纸,上面写满了‘别管,别看’‘平常心对待’‘都过去了’‘他现在和你没任何关系’‘这是你的工作’‘专注工作’‘想想Sum,你要攒钱去看她’。
可眼睛背叛了所有命令:他行李箱上一个新的托运痕迹,他穿鲜艳的颜色果然好看,肩膀的线条比记忆里……单薄了一点?
钎城忽然抬头,目光如有所感般扫过来。
时间在那一秒被拉成颤动的橡皮筋,沐橙的呼吸停了一瞬,所有内脏都缩成坚硬的石块,掩耳盗铃般低头躲到清融身后。
太超过了,这对沐橙来说太超过了,记忆是昨晚恢复的,正主是今天见到的,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她准备做少了。
『警告警告,任务目标心绪不宁起伏过大,情绪值过低,引起呼吸碱中毒的概率为50%,耳鸣手脚冰凉引发意外事故的概率为10%,请宿主尽快找到目标人物解除负面情绪。』
『警告警告,宿主的任务即将失败,任务失败将会获得24小时debuff』
尖锐的机械音响彻整个脑海,绑定系统的所有人在不同地方都收到了这则通知,机场绑定系统的五个人则是两则通知都接收到了,有头绪的骂骂咧咧,没头绪的拔剑四顾心茫然。
清融低头看向沐橙抓着他手臂的手,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指,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开口。
“织梦,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沐橙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胸腔,把那些上浮的碎片重新压回心底的深海,借着清融的身形遮掩快速把口罩戴上,闷闷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
“没,只是突然看见一个和我偶像背影比较像的人,有些晃神。”
借口牵强且敷衍,谁见到和偶像背影相像的人会躲起来啊,还突然鼻音老重的戴上口罩,哄三岁小孩呢。
但清融信了,他作为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不知道才正常,没有深究沐橙话里的漏洞,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去和大部队集合。
没等沐橙和清融走近,无畏把行李箱撇给gemini和钎城就朝着两人小跑过来,拿过清融手里的水走在沐橙旁边,不经意拂过沐橙手臂,和清融说话,眼神却是看向比他矮一个头的沐橙。
“辛苦小黄,不枉我帮你把行李箱拖过来。”
“我靠,无畏抢功劳是吧,清融的行李箱分明是我拖回来的,你$¥#&^……”
好奇靠近听了一耳朵,一诺扬声拆穿无畏揽功劳的举动,被制裁之后两人就绕着爱思和fly打闹,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清融则是带着沐橙悄摸拖走自己的行李箱。
花海站在一旁就这么盯着沐橙,显然对系统的好感度播报还在耿耿于怀,只是这人怎么越看越熟悉呢,好眼熟啊,是在哪里见过。
想不通就问,花海自觉自己是只有嘴的萨摩耶,大大方方不丢人,就这么悄咪咪挪动小碎步凑到沐橙旁边,超绝不经意侧身搭话。
“你好,我是花海,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啊,总感觉对你很熟悉。”
?好熟悉的话啊,好像是在哪听过呢?你说是吧,无畏。
一直暗戳戳注意这边的无畏和清融当然听到了花海这自认为小声,实则声音一点也不小的问好,接收到清融投来的目光,无畏红着耳朵尖看天看地看手机,一秒八百个假动作。
“或许吧,说不定我是大众脸呢,你好我叫织梦,是无畏和清融的助理兼运营,需要帮忙可以在大群里艾特我。”
认真的吗,即使只露出一双眼睛也不难看出去是个美人,花海只当这是沐橙拒绝交流的信号,识趣点头不再说话。
打发走花海,沐橙跟个自闭症儿童一样低头看联盟和俱乐部的工作安排,以及拍摄,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制止了无畏迈向这边的脚步。
gemini注意到清融和无畏的动作眼神,自然也不会错过刚才花海的搭讪,缩着脖子就去找正主吃瓜了。
自闭的沐橙什么也看不下去,手指无意识滑动手机屏幕,眼神放空,思绪一遍遍重复恋爱到分手的细节,以往故意忽视的内容在此刻清晰无比。
沐橙和钎城的恋爱始于她,终于钎城,在这段感情里沐橙除了时间和金钱还有她全身心投入的感情,异国恋本就困难,但那个时候的沐橙坚信相爱抵万难,她一次又一次的在中日两国往返,只要想见面,即使是没时间,即使是凌晨的红眼航班沐橙坐了一趟又一趟。
训练的压力,比赛的失利,沐橙见过钎城不止一次自责留下的眼泪,目送过他一场场聚光灯背面失落的身影,知道他的手伤,每次训练到凌晨的账号……
沐橙的未来规划里随处可见钎城的存在,可是在她规划畅想未来的时候,钎城的未来里没有她。
争吵过后的时间里,钎城依旧照常训练比赛,显得沐橙在其中扮演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些沐橙谁也没说过,就连闺蜜李言也是在一次她喝酒,酒精过敏进医院之后才知道。
对此李言对钎城一直看不上眼,在知道她滑雪操作失误,选择性失忆忘记他后直接闭口不谈,把钎城存在过的痕迹使劲抹除。
封锁记忆的玻璃瓶在多肉闯祸后,全部粉碎,埋藏的记忆也重新在脑海里占据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