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里

壁炉里的木柴燃到末尾，偶尔蹦出一点细碎火星，暖意缓缓漫开，却抵不住民宿大厅缝隙钻进来的雪夜寒气。

林惠念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杯里温水的热度一点点往下散。她盯着杯口飘出的淡淡白雾，安静坐了好一会儿，才轻轻侧过头看向叶齐麟。

“这么晚，你怎么会下来？”

“渴了，想接杯水。”叶齐麟目光落在她露在外头微凉的手腕上，顿了顿，“没想到会看见你坐在这里。”

“吵醒你了吗？”林惠念小声问，带着一点愧疚，“我本来只想安静坐一会儿，没想弄出动静。”

“没有。”叶齐麟摇头，声音放得很轻，“房间隔音一般，我本来就睡得浅。”

他抬手往壁炉里添了一小块木柴，木柴接触明火，“噼啪”一声轻响，火光骤然亮了几分，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排投在地板上。

林惠念看着跳动的火苗，轻声开口：“其实刚刚在楼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乱七八糟的事。越想越清醒，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一想到学习，就忍不住担心下次考试。明明已经很认真刷题，可成绩永远卡在中间，不进不退。有时候看着陆林和白染轻轻松松，要么玩乐要么目标明确，就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我本身就不够聪明。”

叶齐麟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还有之前那段感情。”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当初我以为……还是缘分本来就很浅。”

她轻轻吸了口气，呼出一小团白雾。

“我有时候很羡慕别人，目标清晰，敢爱敢恨。可我好像，做什么都慢吞吞，犹豫不决。”

叶齐麟微微转头看向她，火光落在他眼底，柔和得没有半点棱角。

“不是只有拔尖才算优秀。”他慢慢开口，“慢慢来不是缺点。很多人看似走得快，中途也会迷路。你只是走得稳一点而已。”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至于过去那段感情，我不了解不多评价，但是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林惠念扯了扯裹在身上的外套，衣服还残留着他身上清浅的味道。

“道理我都懂，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她低声苦笑，“明明白天大家一起玩游戏，吵吵闹闹，看着开开心心。等到夜深人静，所有情绪就全都冒出来了。”

“夜里容易多想，很正常。”叶齐麟说，“不用强迫自己立刻想开。不想睡，我们就多坐一会儿。”

林惠念抬眼看向他，撞进他平静温柔的视线里，心跳轻轻顿了一下，慌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漫天飘落的白雪。窗外的雪地被雪光映得发白，连绵的山林安安静静，万籁俱寂。

“你会不会觉得，我想太多，太矫情了？”

“不会。”叶齐麟回答得干脆，“每个人都有藏起来的烦恼，只是很多人不愿意说出来。你愿意和我说，我只觉得难得。”

话音落下，大厅又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剩下风雪拍打玻璃窗的沙沙声响。

林惠念握着水杯，指尖慢慢回暖。方才压在心底沉甸甸的迷茫，好像在一点点散开。

“叶齐麟，”她轻轻开口，“你就从来不会觉得迷茫吗？学习，还有以后的事。”

叶齐麟稍稍垂眸，思考了片刻。

“偶尔也会。只是我习惯放在心里，不会轻易表现出来。”他淡淡道，“就算前路看不清，我也会慢慢往前走。不必强求立刻找到答案。”

林惠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听你这么说，好像心里轻松不少。”

她微微侧过身子，离他更近一点点，肩膀几乎快要挨到一起，空气中的氛围安静又缱绻。

“谢谢你愿意陪我在这里说话。”

叶齐麟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软意。

“不用谢。我说过，无论如何，我永远都在。”

简单一句话，再次落在雪夜安静的大厅里。

林惠念鼻尖微微一热，低头抿了一口杯子里剩下的温水。

“时间好像很晚了，其他人估计都睡得很沉。”她轻声说道，“要是陆林和白染醒来，看见我们两个半夜坐在楼下，指不定要胡思乱想。”

叶齐麟听见这话，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他们两个，估计一觉睡到天亮，雷打不动。”

林惠念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方才低落的情绪散了大半。

“也是，今天玩游戏的时候，陆林输了好几轮，被白染调侃半天，累坏了。”

两人随口聊起夜里抽签游戏的趣事，说起抽到配对任务时，叶齐麟一脸崩溃、百般不情愿的模样，林惠念笑意慢慢漾开，眉眼柔和。

看着她终于展露轻松的笑容，叶齐麟心里也跟着松了一截。

“不过，也不能在这里坐一整夜。”叶齐麟抬眼看向她，“你本身怕冷，就算披着外套，待久了还是容易着凉。”

林惠念低头看了看身上宽大的外套，轻轻“嗯”了一声。

“也是。”

她把空水杯递给他。

“杯子给你。我准备上楼回去休息了。”

叶齐麟接过杯子，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放下。随后转过身，伸出手，打算扶她起身，伸到半空又轻轻顿住，改成轻声提醒。

“地上凉，站起来慢一点。”

林惠念撑着沙发慢慢起身，身上的外套滑落半边肩膀。叶齐麟伸手，很轻地帮她把外套重新拉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头，两人同时一顿。

林惠念的耳尖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

叶齐麟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

“上楼的时候脚步轻些，别吵醒其他人。”

“好。”

两人并排往楼梯走，脚步放得极轻，木地板只发出微弱的轻响。

走到二楼楼梯口，林惠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走廊光线昏暗，只能看清他清晰的轮廓。

“那我回房间了。”

“嗯。要是再睡不着，或者心里烦闷，不用一个人扛着。”叶齐麟看着她，“随时可以找我。”

林惠念望着他，眼底带着暖意，轻轻点头。

“好。晚安，叶齐麟。”

“晚安，林惠念。”

她转身推开自己客房的门，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轻轻合上房门。

叶齐麟站在走廊，听见门扉轻合的声响，在原地静静站了几秒，心底满是方才交谈留下的余温。

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躺回床上，睡意慢慢涌上来。方才大厅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她眼底的迷茫，还有最后那一抹浅浅的笑意，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窗外风雪不停，整座民宿安睡在群山白雪之间。今夜这场深夜谈心，悄悄在心底埋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