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整栋医院彻底静了下来,连走廊里应急灯的光都显得遥远。
沈辞初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档案边缘,纸页被他指尖的凉意浸得发潮。灭门案三个字,像一根细刺,轻轻一碰,就隐隐发疼。
谢揽月依旧站在原地,没再靠近,也没再说话。银白短发垂在额前,遮住眼底情绪,只有落在沈辞初身上的目光,始终滚烫执拗,半点没移开。
空气里飘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消毒水味,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安静得能听见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诊室门被轻轻敲响,节奏轻快,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和深夜的死寂格格不入。
“叩、叩、叩。”
沈辞初抬眼,看向门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时间,除了谢揽月,不会有人来。
谢揽月眼底的平静瞬间褪去,掠过一丝不耐,却没开口,只冷冷瞥了门口一眼。
“进。”沈辞初的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探了进来。
浅栗色中短发,碎刘海搭在额前,桃花眼眼尾微挑,带着天生的戏谑笑意。身形挺拔,穿着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整个人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痞帅劲儿。
苏妄?这小子来干嘛?!
他探头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谢揽月身上,看见他肩头包扎好的纱布,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带着点调侃:“哟,谢老大,我找了你大半夜,原来躲在这儿呢?”
谢揽月没理他,脸色淡淡,周身气压没动,却透着“别废话”的冷意。
苏妄也不怕他,熟门熟路地走进来,反手带上门,目光又转向办公桌后的沈辞初,眼神里多了几分收敛,客气了些:“这位就是沈医生吧?久仰大名,我是苏妄,谢揽月的副手。”
沈辞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语气依旧冷淡:“有事?”
“也没大事。”苏妄走到办公桌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笑意淡了些,正经了几分,“就是给谢老大送点东西,顺便跟沈医生说一声,蚀夜那边最近不太平,你多留意点。”
谢揽月的目光落在U盘上,没动,只淡淡开口:“说重点。”
“江汀那边动了。”苏妄收起笑意,语气压低,“最近在查十年前的旧案,到处找当年的线索,还派人盯着你,想从你这儿挖点东西。”
提到江汀,沈辞初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镜片后的眼神冷了几分。
至一年前他回来后,那边就极不安宁。
谢揽月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掠系异能的戾气隐隐散开,空气瞬间沉了几分,语气冷得像冰:“他敢。”
“他现在还不敢明着来。”苏妄耸耸肩,“就是暗地里查,估计是想先摸清沈医生的底,再动手。谢老大,你最近也别总往这儿跑,太扎眼,容易被盯上。”
这话是劝谢揽月,目光却不自觉看向沈辞初,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
谢揽月没理会他的劝,只盯着沈辞初,眼神偏执又认真:“我会护好他。”
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仿佛江汀也好,其他人也罢,只要敢动沈辞初一根手指头,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撕碎对方。
沈辞初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心头微动,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苏妄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叹了口气,暗自咂舌,没再多说,只又补充了一句:“U盘里是江汀最近的动向和蚀夜内部的一些消息,你自己看。没别的事我先撤了,不打扰你们。”
说完,他冲谢揽月挑了挑眉,又礼貌地朝沈辞初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门,重新将一室安静关在里面。
诊室里再次恢复寂静。
“你怎么看?”
“我吗?我这样想的……”
……
桌上的黑色U盘静静躺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无声的暗线,将十年前的旧案、暗处的阴谋,一点点串联起来。
这个案子至今为何又有人翻出来,估计目的是他。哪怕是猜的,也是八九不离十。
谢揽月的目光从U盘上移开,重新落回沈辞初身上,眼底的戾气褪去,又恢复了温柔偏执的模样:“别担心,有我在。”
沈辞初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我知道。”
简单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落在谢揽月心底,沉甸甸的。
夜色更深,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城市陷入彻底的沉睡。诊室里的灯光依旧亮着,映着桌上的档案与U盘,映着两个彼此牵挂、彼此守护的人。
暗流已经开始涌动,暗处的眼睛悄然睁开,一场围绕着十年前真相的博弈,正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