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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严柚溪刘彻

元狩八年,春末。

柚溪宫的杏花又开了。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卷起,落在院子里,落在廊下,落在窗台上,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严溪柚坐在窗前的榻上,面前摊着一叠空白的帛纸,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墨已经研好了,但她迟迟没有落笔。

她想写一本书。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从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她就想写一本关于历代皇后的书,不是史官那种干巴巴的传记,而是她想让后人看到的那些皇后的另一面——她们的喜怒哀乐、她们的隐忍与刚强、她们在大汉这片土地上的笑与泪。

她终于落笔了。第一行字,她写了很久——"皇后者,天下之母也。"

严溪柚放下笔,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提笔继续写。她写吕后,写她辅佐高祖打天下的功,也写她晚年专政的过。她写薄太后,写她如何从一介宫人成为太后,写她在代地苦熬了十几年,从不怨天尤人。她写窦漪房,写她如何从一介宫女成为皇后,如何在吕后的阴影下保护她的丈夫和儿子。她写王太后,写她如何从一个普通的女子成为太后,如何在深宫之中守住自己的本心。她写自己——不,她不写自己。她写了卫子夫,写她如何从一个歌女成为皇后,如何在深宫之中守住自己的初心。她写的是卫子夫,但读的人会知道,那里面有一个严溪柚的影子。

刘彻走进来的时候,严溪柚正趴在案上睡着了。她的手边摊着厚厚一叠写好的帛纸,墨迹已经干了。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张看了一眼——"卫子夫者,平阳公主府歌女也,入宫为夫人,后立为皇后。性温婉,善音律,育太子据及三女。元朔六年秋,李夫人薨,帝欲以皇后礼葬之,子夫一跪一叩至宣室殿,请改其礼。"

刘彻看完那一段,沉默了很久。她把那件事写下来了——她跪在宣室殿前的那件事。那是她穿越后做的第一件大事,是她人生转折的开始。她没有写自己,但她写的那段话里,全是她自己。

严溪柚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刘彻站在案前,手里拿着她写好的帛纸。她揉了揉眼睛。"陛下。"

"你写的这是……"

"历代皇后。"严溪柚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自己写的那张纸,"臣妾想把历代皇后的故事写下来,放在崇文书坊里卖。"

刘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帛纸。"你写卫子夫那段,写得不够好。"

"哪里不好?"

"你说她跪在宣室殿前,是因为李夫人葬礼的事。但你没有写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严溪柚愣了一下。"臣妾……当时在想什么?"

刘彻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在想——如果这件事不做,你就不是你自己。"

严溪柚的眼眶微微红了。她低下头,把那张帛纸收回来,放在案上。"臣妾改。"

她改了一整个下午。她加了一段话——"跪叩之时,子夫心中唯有一念:若此礼不改,则皇后之名,不过虚设。身为皇后,当守国法,当护礼制。以死谏之,不为己身,为天下母仪之体面。"

严溪柚写完这段话,放下笔,看了很久。刘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行字。

"写得很好。"他说。

"真的?"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严溪柚笑了。

书稿写了一个多月。严溪柚写了吕后、薄太后、窦漪房、王太后、卫子夫,还写了几位前朝的皇后。她没有美化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贬低任何一个人。她写她们的功,也写她们的过。写她们的荣耀,也写她们的孤独。

书稿完成后,严溪柚把它交给了韩说。"这本书,放在崇文书坊里卖。"

韩说接过书稿,翻了几页,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娘娘,这本书……写得太好了。"

"好在哪里?"

"好在真实。臣看历代皇后的传记看了大半辈子,没有一本像娘娘这样写的。她们不是神,她们是人。她们有高兴的时候,也有难过的时候。她们做对过事,也做错过事。臣看完之后,觉得她们都活过来了。"

严溪柚笑了笑。"那就印吧。"

崇文书坊连夜赶印了三千本。书名很简单,叫《历代皇后录》。作者署名——严溪柚。不是卫子夫,是严溪柚。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名字出书。刘彻问她为什么不用卫子夫的名字,她说:"因为这本书是严溪柚写的,不是卫子夫写的。卫子夫是皇后,但严溪柚是写书的人。"

刘彻没有反驳。书在书坊上架的第一天,就卖出了八百本。长安城的读书人奔走相告——有人写了一本关于历代皇后的书,写得极好,不止是说她们的好话,也说了她们的难处。一个太学的学生读完那本书,站在书坊门口,对同窗说了一句:"原来皇后也是人啊。"

这句话传到了严溪柚的耳朵里。她那天正在柚溪宫里给刘安喂奶,听到翠萝转述这句话,她笑了。翠萝问她笑什么,她说:"笑本宫的书,没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