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脑洞 

无题

金牌得主之灰烬

四十二、客厅里的沉默

那天晚上慎一郎“买东西”买了一个小时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沈望舒已经洗好碗了,夜鹰还坐在沙发上,烟还是没点。

慎一郎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人,什么都没说,换了鞋进来。

“买好了?”沈望舒问。

“嗯。”慎一郎把手里空空的袋子放在玄关,“买到了。”

沈望舒看了一眼那个空袋子,笑了一下,没戳破。

“那我回去了。谢谢慎一郎先生的晚饭。”

“慢走。”

她走到门口换鞋,夜鹰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很近。”

夜鹰已经把外套穿上了。

两个人走在夜风里,秋天的风凉飕飕的,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教练。”

“嗯。”

“慎一郎先生是故意的吧?”

“什么?”

“买东西。”

夜鹰没说话。

她知道夜鹰知道。慎一郎每次“买东西”,都是一个空袋子出去,一个空袋子回来。买了什么,买了空气。

“他多事。”夜鹰说。

“他不是多事。”沈望舒笑了一下,“他是想让您多跟我待一会儿。”

夜鹰没接话。

到了她公寓门口。

“到了。”她说,“您回去吧。”

夜鹰没走。

他站在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望舒。”

“嗯。”

“我说不好那种话。”

她看着他,等着。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种。我说不好。”

“我知道。”

“但我不是没感觉。”

夜鹰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他盯着地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沈望舒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钥匙,钥匙齿硌着手心,有点疼。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一点点抖,但她在笑,“我知道您不是没感觉。”

夜鹰点了点头。

“进去了。”他说。

“好。”

夜鹰转身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走进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教练!”她喊了一声。

夜鹰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见!”

夜鹰站了两秒。

“嗯。”

他走了。

沈望舒进了门,靠在门板上,手里还攥着钥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钥匙在掌心印出几道红痕,有点疼,但她在笑。

明天见。

这是夜鹰纯给她的最好的回答。

日常相处片段集(续十)

四十三、第二天

第二天,沈望舒去冰场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夜鹰常站的那个位置,多了一把椅子。

不是看台上的那种长椅。是一把单独的、带靠背的木椅子,放在场边,离冰面很近。椅子上放着一个坐垫,深灰色的,和之前那个热水袋的毛线套一样的颜色,一样的针脚——不均匀,有几针松了。

她站在那把椅子前面,看了一会儿。

夜鹰从走廊出来,手里拿着烟。

“椅子。”

“看见了。”她说。

“你坐看台太远了。腰不好,坐硬的更不行。”

沈望舒转过身,看着夜鹰。他没看她,低头点烟。

“这个坐垫,也是慎一郎先生买的?”她问。

夜鹰吐了一口烟。

“……我织的。”

沈望舒愣了一下。

“您织的?”

“不行吗?”

她看着那个深灰色的坐垫,针脚确实不整齐,有的地方紧了,有的地方松了,边角收得也不太利索。但每一针都很认真,没有漏针,没有开线。

她想象夜鹰纯坐在某个地方,手里拿着毛衣针,一针一针织这个坐垫。

那个画面让她鼻子有点酸。

“教练。”

“嗯。”

“您什么时候学的?”

“慎一郎教的。”

“慎一郎先生会织东西?”

“他什么都会。”夜鹰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不是对慎一郎的不耐烦,是对“为什么要问这么多”的不耐烦。

沈望舒笑了,坐下来。

坐垫软硬刚好,不高不低,腰靠得到椅背。

“合适吗?”夜鹰问。

“合适。”

“嗯。”

夜鹰转身走了。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把腰靠在椅背上,腿伸直,冰面就在眼前。不是在看台上隔着距离看,是很近地看。能看见冰刀划过冰面时溅起的碎冰,能看见夜鹰滑行时冰刀与冰面之间那层薄薄的水膜。

她低下头,摸了摸坐垫。

粗毛线的,有点扎手。但很暖。

四十四、小光的评价

小光训练完,滑到场边,看见了那把椅子。

她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沈望舒,又看了看夜鹰。

“教练给你织的?”小光问。

“嗯。”

小光沉默了一会儿。

“好丑。”

沈望舒笑了。

“但暖和。”小光补了一句。

她抱起兔子,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

“沈阿姨。”

“嗯。”

“我的猫耳朵又歪了。”

沈望舒接过那只小黑猫,看了看——两只耳朵确实有点歪,一只往前倾,一只往后倒。

“今天给你缝。”

“嗯。”小光没走,站在那里,想了想,“沈阿姨。”

“嗯?”

“你坐在这里,教练训练的时候不吼了。”

“他本来也不吼。他是说话声音大。”

“那是吼。”小光坚持。

沈望舒笑了一下,没再争。

小光抱起兔子,走了。这次真的走了。

夜鹰从冰场另一边滑过来,停在椅子前面。

“小光说什么?”

“说你吼。”

“我没吼。”

“她说你吼。”

夜鹰皱眉。

沈望舒抬头看着他。他站在冰面上,比她高出一大截,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说我坐在这里,您训练的时候不吼了。”

夜鹰没说话。

“是真的吗?”她问。

“不知道。”夜鹰转身滑走了。

但她看见,他滑出去的时候,冰刀在冰面上划出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像是心情不错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滑法。

四十五、慎一郎的茶

慎一郎开始每天下午来冰场送茶。

不是给夜鹰。是给沈望舒。

“沈小姐,你的茶。”

“谢谢慎一郎先生。”

“不客气。”

慎一郎放下茶,就走了。从不逗留。

夜鹰有一次看见了,滑过来,看着那杯茶。

“慎一郎对你比对我好。”

沈望舒端起茶,喝了一口。

“因为我对他也好。”

“你怎么对他好了?”

“我夸他做饭好吃。您从来不夸。”

夜鹰沉默了一会儿。

“他做饭本来就好吃。不用夸。”

她笑了一下。

“有些话,说了和不说,不一样。”

夜鹰看了她一眼,滑走了。

第二天,慎一郎照例来送茶。沈望舒接过茶,喝了一口。

“慎一郎先生,今天的茶比昨天好。”

慎一郎笑了:“一样的茶叶,一样的水。”

“那可能是泡茶的人心情好。”

慎一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冰面上的夜鹰,笑了笑,没说话,走了。

第三天,夜鹰从冰面上下来,站在她椅子旁边。

“茶。”

“嗯?”

“今天的茶好喝吗?”

她抬头看着夜鹰。他面无表情,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自在的时候会这样。

“好喝。”她说。

“嗯。”

夜鹰转身走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笑了。

那句话,说了和不说,真的不一样。

四十六、夜鹰的六维

有一天,沈望舒在慎一郎家吃饭,聊到夜鹰的过去。

“他的公式书六维,技术、力量、心理、颜值全是满的。”慎一郎说,“只有社交那一项,极低。”

沈望舒笑了。

“社交极低的人,给人家织坐垫。”

慎一郎也笑了。

夜鹰在旁边吃饭,假装没听见。

“他以前不这样的。”慎一郎说,“以前他连话都懒得跟人说。记者采访,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挤牙膏。”

“现在呢?”沈望舒问。

“现在好一点。”慎一郎看了夜鹰一眼,“现在会说整句话了。”

“你们说够没有?”夜鹰放下筷子。

“够了。”慎一郎笑着站起来收碗。

沈望舒帮忙收拾,路过夜鹰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您的社交不是极低。是没遇到想说话的人。”

夜鹰没看她。

但她走过去之后,他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了。

没吃完。吃不下了。不是因为饱。

四十七、冰场关门的日子

每年有一次,冰场要停业检修。三天。

那三天夜鹰没有地方去。他会在家待着,抽烟,发呆,偶尔出门买烟。

今年检修的那三天,沈望舒还在日本。

第一天,她去敲夜鹰的门。

敲了很久,没人应。她打电话。

“我在门口。”

沉默了几秒。门开了。

夜鹰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梳,眼睛里有血丝。

“你怎么来了?”

“冰场关门了,您没事做。我也没事做。”

她提着袋子进来——茶叶,她自己做的点心,一本书。

“您吃饭了吗?”

“不饿。”

“那就是没吃。”

她进了厨房。夜鹰的厨房很干净——不是爱干净,是从来不用。冰箱里只有啤酒和烟,没有菜。

她去便利店买了鸡蛋、青菜、豆腐,回来煮了一锅汤。

夜鹰坐在客厅里,看着她在厨房忙活。

“你不用管我。”他说。

“我没管您。我自己要吃。”

汤煮好了。她盛了两碗,端过来。

夜鹰看着那碗汤,没动。

“喝。”她说。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清淡的,有青菜的甜味。

“好喝吗?”

“……嗯。”

她笑了一下,坐在他对面,自己也喝。

两个人面对面喝汤,谁也不说话。喝完,她洗碗,他坐着。

洗完了,她坐到沙发上,拿出那本书,开始看。

夜鹰坐在旁边,手里握着没点的烟。

“您点吧。我不介意。”

夜鹰看了她一眼,点了。

烟雾升起来,她翻了一页书。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两个人待在一个房间里,他抽烟,她看书。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但那种沉默不冷。

像冬天的被窝,外面很冷,里面很暖。

四十八、第二天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这次夜鹰开门开得快了一点。

她还是带了东西——今天带了面粉和馅料。

“包饺子。”她说。

“昨天不是吃过了?”

“昨天是汤。今天是饺子。”

她进了厨房,和面,擀皮,包馅。夜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您想帮忙吗?”

“不想。”

“那您就站着。”

她没赶他走。他就站着看。

她擀皮的动作很熟练。以前跳舞的时候,手要灵巧,包饺子这种活不在话下。但今天她擀得慢了一点,因为腰有点酸。

夜鹰注意到了。

“腰。”

“没事。站久了而已。”

夜鹰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

“给我。”

“什么?”

“擀面杖。”

她看了他一眼,把擀面杖递给他。

夜鹰拿起擀面杖,开始擀皮。动作很生疏,第一张擀成了三角形,第二张破了洞,第三张还是歪的。

她没说话,把三角形的那张拿过来,重新揉成团,递给他。

“再试。”

第四张好了一点。第五张像样子了。第六张圆了。

夜鹰把擀好的皮摞在案板上,放下擀面杖。

“够了。”

她看了看那摞皮,厚薄不太均匀,但圆的。都是圆的。

“谢谢。”她说。

夜鹰走出厨房,回到沙发上坐着。

她继续包饺子。包着包着,笑了。

夜鹰纯擀的饺子皮。说出去谁信。

四十九、第三天

第三天,她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她腰疼得有点厉害——不是犯病,是这两天站多了,酸得厉害。她在公寓里躺着,用热水袋敷腰。

手机响了。

夜鹰。

“今天怎么没来?”

“腰有点酸。躺一下就好了。”

沉默。

“吃饭了吗?”

“还没。不饿。”

“……等着。”

电话挂了。

她以为夜鹰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二十分钟后,有人敲门。

她撑着腰去开门。夜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袋子。

“您怎么来了?”

“你说呢。”

他换了鞋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袋子里是粥——白粥,还有一盒小菜,从慎一郎家拿的。

“慎一郎煮的。”

她看了看那盒小菜。切工不整齐——不是慎一郎的手艺。

“好。谢谢。”

夜鹰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她的床。床上摊着热水袋、书、手机,乱糟糟的。

“你躺。”他说。

她躺回床上,把热水袋放在腰后面。

夜鹰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

“还酸吗?”

“好一点了。”

沉默。

“您今天没去冰场?”

“关门。”

“对。我忘了。”

沉默更长了。

她躺着,他坐着。窗外的天灰灰的,像要下雪。

“教练。”她说。

“嗯。”

“您为什么来?”

夜鹰看着窗外。

“一个人待着没意思。”

沈望舒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

“那我今天不去,您就过来了。”

“嗯。”

“那以后我不去的时候,您都过来?”

夜鹰没回答。

但她看见他点了点头。很小的幅度,但她看见了。

那天下午,夜鹰在她公寓里坐了两个小时。她躺着,他坐着。谁都没说几句话。

走的时候,他把垃圾带走了。

“粥喝完。”他说。

“好。”

门关上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粥还热着。白粥,没有姜丝——不是慎一郎煮的。

她把粥喝完,把碗放在床头。

碗底有一行小字,日本的碗通常都有。她翻过来看了一眼。

“手作。”

她笑了一下。手作的碗,手作的坐垫,手作的姜汤,手作的饺子皮。

夜鹰纯这个人,手很笨,但他愿意动手。

对一个人来说,愿意动手,比愿意动嘴,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