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筱丹决定退一步。
不是刻意的战术,不是欲擒故纵,而是她的本能。
当刘耀文说出“下次直接给就行”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他给了我一个靠近他的许可”,而是“他注意到了,我做得不够隐蔽”。这种感觉让她不太舒服——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小心思之后的、轻微的窘迫。像是你在偷偷做一件好事,本意是不留名,结果被人当场抓包,对方还当着你的面说出了你的名字。
所以她说“嗯”,然后转回头,继续看音轨波形。
她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但从那天之后,她开始更小心了。
不是躲着刘耀文,而是……她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条线。线这边是“正常工作范围内的偶尔交集”,线那边是“超出工作范围的关心”。送润喉糖这件事,她划到了线那边。
所以,不做了。
回到原点。
回到那个走廊上让路、电梯里低头、食堂里安静吃饭的曲筱丹。
八月第一周,重庆的天气依然炎热。
曲筱丹的节奏回到了七月初的样子——早上八点四十五到公司,接林予行,对行程,跑腿,整理文件,下午六点左右下班,去医院,九点多回出租屋。两点一线,单调但安稳。
母亲的病情继续向好。医生说如果下个月的复查结果依然稳定,可以考虑把复查周期从每周一次延长到每两周一次。母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难得地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和曲筱丹记忆里十年前的样子不太一样,但那笑容的弧度是一样的。
“丹丹,”母亲叫她的小名,“你在公司做得还习惯吧?”
“习惯。”
“同事好不好相处?”
“还行。”
“有没有……”母亲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
曲筱丹知道母亲想问什么。不是真的问“新朋友”,是问“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但她装作听不懂,低头削苹果,刀刃在果皮上游走,划出一条长长的、完整的皮。
“有认识的人,”她说,“不算朋友。”
母亲没有再追问。
至于刘耀文。
退后一步之后,曲筱丹发现一个事实:在这栋楼里,如果你不主动制造交集,你和另一个人之间的交集会少得可怜。
八月的第一周,她只在走廊上见过刘耀文两次。
第一次是周二下午。
她从茶水间出来,他正好从训练室出来。两个人隔着大概五六米的距离,同时看到了对方。
刘耀文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身上穿着那件她见过的黑色背心,露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脖子上的汗。
曲筱丹端着水杯,继续往前走。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不是寒暄式的点头,是那种“我知道你在这里,我让一下路”的点头。
然后她从旁边走过去了。
没有停顿,没有眼神停留,没有“嗓子还好吗”。
刘耀文拿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她走过去。
他没有叫她。
小周跟在后面,看了看刘耀文的脸色,什么也没说。
第二次是周五的中午。
食堂。
曲筱丹这天又带了便当。她在休息区的角落里坐下,打开饭盒,里面是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旁边是一小份白米饭。
她刚吃了两口,休息区的门被推开了。
刘耀文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食堂的餐盘,上面是一份米饭、一份炒牛肉、一份青菜和一碗汤。
他看到她了。
他看到她在角落里坐着,面前是那个熟悉的便当盒,里面是熟悉的番茄炒蛋。
他端着餐盘站了两秒。
然后他走向了休息区的另一头,离她最远的那张桌子。
他把餐盘放下,坐下来,开始吃饭。
两个人隔着一个房间,各自吃着各自的午饭,谁也没有看谁。
但曲筱丹知道他在那里。她知道他在另一头坐着,知道他在吃炒牛肉,知道他偶尔会抬起头看手机,知道他的筷子比一般人拿得靠下。
这些细节不是她刻意观察的——是她的余光自动捕捉的,像是一台关不掉的雷达。
她没有抬头。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盖上饭盒,站起来,走向茶水间。
经过他的桌子的时候,她走了正常的速度,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刘耀文低着头在看手机,筷子夹着一块牛肉,悬在半空中。
她走过去之后,他把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他问小周。
小周正在旁边喝酸奶,听到这句话,差点呛到。
“……没有吧,”小周说,“她平时就这样。”
刘耀文没说话。
他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
“之前不这样。”他说。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周六。
公司没有什么行程,曲筱丹难得有了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她上午去医院陪母亲做检查,下午回了出租屋,洗了衣服,打扫了卫生,然后坐在窗边看了两个小时手机。
她无意中点开了时代少年团的超话。
满屏都是刘耀文。
有昨天机场的生图,有前几天的舞台直拍,有粉丝手绘的Q版头像,有长篇大论的分析帖讨论他新歌的曲风走向。
她看了大概十分钟,然后退出了。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超话里的刘耀文和她在长江国际走廊里遇到的那个刘耀文,像是两个人。
超话里他是舞台上的王,是粉丝眼里的光,是被千万人喜爱的偶像。
而走廊里的他,是那个衣服被汗湿透、咬吸管、记得别人喝正常冰、会问“你叫什么”的年轻男生。
这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她说不清楚是什么的墙。
她关上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
她想:退一步是对的。
不主动、不靠近、不送东西、不留痕迹。
他问“下次直接给就行”,她就直接不给。
不是赌气,是……保护自己。
她经不起那种“被人看穿”之后的尴尬。她太容易想多了,想多了就会难受,难受了就会退缩,退缩了就会后悔,后悔了就会更难受。
所以不如一开始就不靠近。
周一。
新的一周开始了。
曲筱丹走进公司大堂的时候,看到小周站在签到机旁边,像是在等人。
看到她进来,小周走过来。
“曲小姐,”他说,“等一下。”
曲筱丹停下来。
小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一盒润喉糖。
银灰色的小方盒,和上次她买的一模一样。
“刘耀文让我转交的,”小周说,“他说——‘告诉她,嗓子好的,不用送了。’”
曲筱丹看着那盒润喉糖。
她没有接。
“替我谢谢他,”她说,“但我不需要这个。”
小周愣了一下。
曲筱丹转身走向电梯。
她按下上行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十八楼。
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她拒绝了那盒润喉糖。
是因为她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嗓子好的,不用送了。”
这句话的表面意思是:谢谢关心,但我没事。
可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说这个,他不需要让助理专门等在门口转交一盒润喉糖。
他完全可以把糖吃掉,什么都不说。
或者下次见面时随口提一句。
但他选了最迂回的方式——让助理等,亲自让助理转交,附上一句“不用送了”。
意思是:你退一步,我也退一步。但我得让你知道,我注意到你退了。
曲筱丹睁开眼睛。
电梯到了十八楼。
她走出去,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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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不送了。从那天我说“下次直接给就行”之后,她就完全停了。走廊上遇到只是点头,食堂里看到当没看到,连那盒润喉糖——周哥说她没接。她说“不需要”。这不是客气,这是真的在往后退。为什么?我说错什么了?还是她觉得我发现了她的秘密,所以不好意思了?我让小周转交那盒糖,本来是想说“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你也不用躲着我”。结果她把糖退回来了。不是退给我,是退给周哥。意思很清楚了:她不想进一步。行吧,我尊重。但我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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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丝世界动态
粉丝圈最近有两个热点。
一是刘耀文的生日应援进入倒计时。各大个站的企划陆续落地,重庆解放碑的大屏、北京地铁的灯箱、上海环球港的双子塔,后援会发布了详细的打卡攻略,粉丝们正在疯狂转发存图。
二是时代少年团官宣了新综艺《战至巅峰第四季》的播出时间,定档八月中旬。预告片里刘耀文的镜头只有三秒,但粉丝已经把那三秒做成了各种动图和慢放截图,讨论度居高不下。
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公司大堂里发生了一次不到一分钟的交接,也没有人知道有一盒润喉糖被拒绝了一次。
长江国际的墙,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