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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竹卿

夜色已深,宣室殿的烛火还在亮着。

夏竹卿从步辇上下来,挥退了随行的宫人,独自走向殿门。春陀看到她,连忙躬身行礼,正要通报,被她抬手制止了。

"本宫自己进去。"她压低声音说。

春陀会意,退到了一旁。夏竹卿轻轻推开殿门,穿过外殿,走向内殿。

刘彻正坐在御案后面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她,嘴角微微上扬:"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夏竹卿走到他身边,也不行礼,直接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坐下——不,是坐到了他腿上。她整个人窝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想陛下了。"

刘彻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放下朱笔,环住她的腰:"今天不是才见过?"

"今天白天一直在忙。查账,买铺子,改书坊,印书,卖书……"夏竹卿从他怀里抬起头,掰着手指给他数,"臣妾都忙成陀螺了,陛下也不来看臣妾一眼。"

刘彻低头看着她的脸,烛光将她的面容映得柔和而明艳。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朕要是在你忙的时候去看你,不就穿帮了?王美人和尹婕妤可都盯着长秋殿呢。"

夏竹卿哼了一声,重新将脸埋进他胸口,但嘴角是翘着的。她知道他说得对。现在她刚封昭仪,后宫所有人都盯着长秋殿,想看夏昭仪到底凭什么得了圣宠。如果刘彻天天往长秋殿跑,反而会让人起疑——为什么皇帝不宠幸夏昭仪,却天天和她聊天?

"陛下,"她闷声说,"臣妾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住在椒房殿?"

刘彻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着:"你不是一直住在椒房殿吗?"

"臣妾说的是以夏竹卿的身份住在椒房殿。不是长秋殿,是椒房殿。"夏竹卿抬起头,看着他,"陛下,臣妾今晚想了想,以后夏昭仪还是要住在长秋殿的,但卫皇后也必须待在椒房殿。这样一来,臣妾就等于要两头跑。白天做夏昭仪,晚上变回卫皇后回椒房殿。偶尔还要以夏竹卿的样子去书坊。"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辛苦你了。"

"辛苦倒不怕。"夏竹卿从他怀里坐直了,神情认真了一些,"臣妾担心的是,时间长了,总会露出破绽。"

刘彻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知道她说的对。一个人分饰两个角色,一个在后宫,一个在宫外,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总会出纰漏。但他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夏昭仪必须存在,卫皇后也必须存在。只有这样,才能让后宫的人慢慢接受"夏昭仪协理六宫"这件事,才能让卫子夫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她想做的事。

"朕会帮你。"他说,"春陀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椒房殿和长秋殿之间的那条夹道,朕让人日夜守着,不会有人发现你穿行。至于书坊那边——邢美人和李姬既然已经去了,有她们在,也能给你打个掩护。"

夏竹卿点了点头。她知道,他已经为她考虑得很周全了。

"陛下,"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回春水。臣妾灵泉空间里的泉水,对伤病的恢复有奇效。陛下最近操劳国事,脸色不太好,喝一点,能提神养气。"

刘彻接过那个小瓷瓶,看了看。瓶身温润如玉,握在手中能感觉到一股暖意,像是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某种活的东西。

"朕不用。"他把瓷瓶推回她手中,"你留着,万一哪天你用得着。"

夏竹卿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个男人,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什么都习惯自己扛着。他从来不向任何人示弱,不向任何人求助,甚至连她给他的东西都不肯轻易接受。

"陛下,"她轻声道,"这不是什么仙丹,就是泉水。喝一杯不会长生不老,也不会立地成仙。就是能让你精神好一点,舒服一点。臣妾不想看到你这么累。"

刘彻看着她眼中的关切,终于没有再推辞。他拔出瓶塞,喝了一小口。泉水入口清冽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仿佛一道暖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感到连日来的疲惫和酸痛,在这股暖流中慢慢消融了。

"怎么样?"夏竹卿期待地看着他。

刘彻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将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朕觉得,今晚可以批完所有奏折了。"

夏竹卿笑了,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陛下,臣妾还写了一本书。"

"嗯?什么书?"

"叫《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讲的是一个仙人和一个凡间女子三世情缘的故事。臣妾让邢美人和李姬抄录,在书坊卖得很好。"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臣妾以前就写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印出来。"夏竹卿面不改色地说。她当然不能告诉他这是她前世看的小说——但说是自己写的,也不算撒谎,毕竟她没有把原文搬过来,而是凭记忆重新创作了一遍。

刘彻没有追问,只是说:"有时间,朕也看看。"

"陛下要看?"

"朕的皇后写的书,朕当然要看。"

夏竹卿心中暖洋洋的,她将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陛下要是喜欢,臣妾以后多写几本。"

刘彻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交叠在一起。更漏滴答滴答地响着,夜很静,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夏竹卿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刘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轻,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子夫,你那个灵泉空间里,还有什么?"

她迷迷糊糊地回答:"还有……回春丹。就是能让人恢复元气的那种,比回春水效果强一些。还有……长生不老药。不过陛下说不要,臣妾就没动。"

"还有呢?"

"还有药田……种了很多灵草,臣妾也不认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快要睡着了。

刘彻低头看着她,发现她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在他怀里睡着了。她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将她抱得更稳了一些,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睡吧。"他轻声说。

殿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将窗外的桃花香送进来。更漏滴答滴答地响着,月亮缓缓西沉。

夏竹卿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很沉,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而刘彻抱着她,没有松手。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目光从她的眉心滑到她的嘴唇,从嘴唇滑到她搭在他胸口的手指。她的手指纤细而白皙,指甲是淡淡的粉色,像初春的花瓣。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灵泉空间,在她和他圆房之后开启了。那泉水可以疗伤,那丹药可以延寿,那药田里种着他不认识的灵草。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是他。

刘彻将她的手指轻轻握住,贴在自己唇边。

"子夫,"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

她当然没有听见。她在梦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刘彻……你这个……笨蛋……"

刘彻笑了,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月亮慢慢落下去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而这座皇宫里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春陀守在殿外,听到殿内安静下来,知道帝后已经歇下了。他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动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长秋殿那边,碧桃守在偏殿的侧门旁,手里捧着一盏灯,等着自家娘娘回来。她知道娘娘今晚不会回来了——她去了宣室殿,陛下肯定不会放她回来。但她还是等着,万一呢?

夜风穿过永巷,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

在永巷的另一头,一个身影悄悄闪过,消失在黑暗中。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是王美人宫里的人。她看到夏昭仪往宣室殿去了,也看到皇后娘娘的椒房殿今晚熄灯熄得比往常早。

小宫女记住了这些细节,回去禀报了王美人。

王美人听到禀报,沉默了很久。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夏昭仪去宣室殿侍寝,这是正常的。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早睡早歇,这也是正常的。可两个正常的事情放在一起,她总觉得有些说不清的蹊跷。

"继续盯着。"她说。

夜色更深了,整座未央宫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知道这座皇宫里藏着多少秘密,也没有人知道,那些秘密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但在天亮之前,一切都还安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