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庄的废墟之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月光,清冷如霜。
将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江心荷与蓝忘机,一素一白,如同两座无法撼动的山峰,遥遥对峙。
他们之间,是尚在震惊中的魏无羡。
他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夹在两个气场强大的人中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是等了他十三年,为他逢乱必出的含光君。
另一个,是为他背叛仙门,守护了他十三年残魂的知己。
怎么,全都出现了?
江心荷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魏婴,跟我走。
她的声音不大,穿透夜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魏无羡愣住了。
蓝忘机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魏无羡挡得更严实了些。
他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此刻比月色还要冰冷。
他不会跟你走。

江心荷看着蓝忘机护食般的姿态,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双清冷的凤眼,直直地迎上蓝忘机的视线。

含光君,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与你无关。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仿佛在驱赶一个外人。
蓝忘机周身的气息,更冷了。
有关。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会保护他。

听到这句话,江心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你?

保护他?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含光君,我倒想问问你。

十三年前,阿羡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时候,你在哪里?
这第一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蓝忘机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当他走投无路,被逼退守乱葬岗,与整个仙门为敌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江心荷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蓝忘机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握着避尘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当不夜天城下,师姐为他而死,他心神崩溃,被万鬼反噬的时候!

你,又在哪里?!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
毫不留情地,捅进了蓝忘机最痛的伤口。
并将那道从未愈合的伤疤,狠狠撕开,搅得血肉模糊。
“唰”的一下。
蓝忘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十三年前。
他在哪里?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魏婴被污蔑,被围剿。
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名为毁灭的独木桥。
他甚至,没能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弥补的悔恨。
是他午夜梦回,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根源。
是他问灵十三载,也等不回的绝望。
他没能护住他。
他没能护住他的少年。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瞬间失了魂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抽。
他不想看蓝忘机这个样子。
他知道,这不怪蓝湛。
当年的情形,谁也无能为力。
他不愿让这些陈年旧事,成为伤害这个人的武器。

够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再说了。
他从蓝忘机身后走出来,挡在了两人中间。

都过去了。
那些往事,那些痛苦的回忆,他不想再提。
他不想让江心荷的维护,变成对蓝忘机的另一种伤害。
江心荷看着他眼中的疲惫和不忍,心中一痛。
她知道自己失言了。
她不该在他面前,如此尖锐地揭开这些血淋淋的伤疤。

对不起,阿羡。
她低声道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但她没有退缩。
守护他的决心,不允许她有半分软弱。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蓝忘机。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含光君,无论如何,今天这个人,我必须带走。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十三年前,他是我云梦的人。

十三年后,他依然是我云梦的人。

生是我云梦的人,死也是我云梦的鬼!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惜一战的决绝和霸气。

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把他抢走!
蓝忘机周身的气压,几乎低到了冰点。
避尘剑发出一声不甘的轻鸣,似乎随时可能出鞘。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眼看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魏无羡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一个是为他坚守十三年的知己。
一个是为他等待十三年的故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谁也不想伤害。
可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江心荷身上。
那双清冷的凤眼里,盛满了担忧和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心中一软,做出了决定。

别吵了。

我跟你走。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
落在蓝忘机的耳朵里,却重如千钧。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和受伤。
为什么?
为什么不选我?
他等了十三年。
他找了十三年。
他以为,这一次,他终于可以把他带回去了。
带回云深不知处,藏起来。
再也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可他,还是选择了别人。
为什么?

他不懂。
也无法理解。
他只是看着魏无羡,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魏无羡没有看他。
他不敢看。
他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和失望。
他欠江心荷的,太多了。
一条命,一个真相,还有十三年不见天日的守护。
这些,他都要还。
至于蓝湛……
来日方长。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对不起,蓝湛。
他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解释。
也不知如何解释。
然后,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跟着江心荷,转身离开。
江心荷走上前,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冷,却又坚定。
仿佛在告诉他,别怕,有我。
清冷的月光下,只留下蓝忘机一个人。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片苍凉的废墟之上。
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充满了,无尽的孤寂与悲伤。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也吹动了他雪白的衣摆。
他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仿佛,也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1
感觉文笔很有质感,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