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智力与心理的博弈,聂怀桑最终还是答应了江心荷那疯狂的计划。
他同意反客为主,将主动权交到她的手上。
我可以帮你。

把莫玄羽交给你,让你亲自完成献舍。

在不净世的一间密室里,聂怀桑收起了他那把从不离手的折扇,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伪装。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重。
在你施法时,我的人,会守住所有关口,确保万无一失。

但我的条件,你也清楚。

他看着江心荷,一字一句地说道。
归来的魏兄,必须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我答应你。
江心荷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用生命和灵魂做赌注的决绝。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她的一切,去换他归来的交易。
她,不在乎。
只要能让他回来,别说成为别人复仇的刀,就是要她的命,她也给。
于是。
聂怀桑的人,抬进来一个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莫玄羽。
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江心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将莫玄羽带回了莲花坞,安置在一处除了她谁也无法进入的密室之中。
然后,她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门窗紧锁,与外界隔绝。
那间屋子,堆满了她这十三年来搜集的所有关于鬼道和禁术的古籍。
日夜,不休。
她将那本从金光瑶密室中得到的《献舍禁术》手抄本,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推演着仪式中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灵力冲突,怨气反噬,魂魄排异……
她要确保,万无一失。
她不能失败。
她也,失败不起。
因为,她知道,献舍的代价。
是魂飞魄散。
是她这个人,将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彻底底地,抹去痕迹。
更残酷的是,归来的魏无羡,不会记得她。
他的记忆里,不会再有那个叫江心荷的女孩。
不会再有,莲花坞的荷塘小舟。
不会再有,姑苏藏书阁外的相伴。
更不会有,乱葬岗上,那一点相濡以沫的炊烟。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被遗忘,是这世上最恶毒的惩罚。
她不怕死,却怕被他忘记。
所以,她要做一件事。
一件,比献舍本身,更痛苦,也更冒险的事。
她要效仿传说中藏色散人的做法,但,比那更决绝。
她要从自己的灵识中,强行撕裂出一片碎片。
留下她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密室中,江心荷盘膝而坐。
她调动起全身的灵力,凝聚于指尖,化作一柄无形的刀。
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神魂深处。
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那并非肉体上的疼痛,而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撕裂。
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神魂,又仿佛被扔进了最滚烫的岩浆里反复灼烧。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在痛苦的浪潮中几近溃散。
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撑不下去了。
可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笑脸。
那是少年时的魏无羡,在莲花坞的阳光下,对着她,笑得没心没肺,灿烂千阳。
那笑容,像一道光,劈开了所有的黑暗和痛苦。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完成了那致命的一刀。
一片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半透明的灵识碎片,从她的眉心缓缓浮现。
那碎片里,承载着她最核心的记忆和情感。
有莲花坞夏日的风,有彩衣镇酒家的灯,有不夜天决绝的血,也有乱葬岗寂静的星。
还有那句,她从未说出口的,“我爱你”。
江心荷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住那片灵识。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朵早已准备好的,用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莲花法器。
她将那片承载了自己一生的灵识碎片,缓缓地,封印进了莲花之中。
莲花法器,闪烁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朵莲花,将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唯一遗物。
也是她留给魏无羡的,最后一封,无字的情书。
做完这一切,江心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过了许久,她才挣扎着,爬到书案前。
她摊开一张长长的宣纸,提起笔。
开始给魏无羡写信。
那是一封,她永远无法亲手交到他手中的,信。
“阿羡,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经不在了。”
她的笔尖,在纸上,微微颤抖。
“不必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十三年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我,你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会不会,就能走上那条,人人称羡的,阳光大道?”
“可我,终究是自私的。”
“自私地,想让你回来。”
“想让你,再看一看这人间,再尝一尝,师姐熬的莲藕排骨汤。”
她写下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点点滴滴。
从少年时代,那份不敢言说的暗恋。
到射日之征,那份并肩作战的默契。
再到乱葬岗,那份生死相许的决绝。
她把自己的心,都掏了出来,一笔一划,刻在了纸上。
她希望,魏无羡在看到这封信之后,能够明白她的心意。
哪怕,他已经,不记得她。
“他们说,你会忘了我。”
“忘了,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叫江心荷的人。”
“我怕极了。”
“但我更怕,你回不来。”
“所以,忘了就忘了吧。”
“只要你能好好地,活着。”
“带着我的那一份,潇洒地,恣意地,活下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将信纸仔细地折好。
连同那朵封印了灵识的莲花,一起,放入了一个精致的木盒中。
第二天,她将木盒,托一个绝对可靠的渠道,交给了聂怀桑。
并,与他,约定了最后的行动时间。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献舍的时间,就在眼前。
夜里,江心荷推开窗。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洒在莲花坞的湖面上。
她望着那轮明月,眼中,闪烁着泪光。
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魏婴。
她,轻声呢喃。

等我。

我,很快,就,会,让你,回来。
她,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
为了,她的爱。
也为了,她这,跨越了生死的,执念。
她缓缓转身,走向那间吞噬了她所有希望与绝望的密室。
那扇沉重的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的,最后联系。3
看完这段真的上头,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