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乱葬岗,我将密林中窥见金光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魏无羡。
他正在伏魔洞前,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陈情。
听完我的话,他擦拭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沉默了。
许久,他才抬起头。
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星辰的眼眸,如今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知道,他和我想的一样。
金光瑶的出现,绝非偶然。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我们头顶缓缓张开。
这份不安,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乱葬岗的上空。
果然,没过几天,那张网就向我们掷了下来。
一个金家的修士,大张旗鼓地上了山。
他带来了一封烫金的请柬。
是金子轩写给魏无羡的。
师姐和姐夫的儿子,金凌,满月了。
金子轩邀请魏无羡,去金麟台参加金凌的满月宴。
那封请柬,辞藻华丽,字迹恳切。
每一个字,都透着姐夫对师弟的真心实意。
可在我看来,那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
这简直就是一场鸿门宴。
整个仙门百家,谁不知道魏无羡如今是众矢之的。
人人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金子轩是金家的下一任家主,他怎么会,又怎么敢,在这种时候,邀请魏无羡去金麟台?
金麟台是什么地方?
是仙门百家的大本营,是如今权力的中心。
让魏无羡去那里,无异于羊入虎口。
我看着魏无羡拿着请柬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喜悦,有渴望,更多的却是挣扎。
我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不能去!
我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绝对是金光瑶的阴谋!
我一把抢过那封请柬,几乎要将它撕碎。

他知道你最在乎师姐,知道你绝不会拒绝来自姐夫的善意!他就是要引你过去,引你自投罗网!
魏无羡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苍白,无力,却带着一种我无法撼动的决绝。
心荷,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
我知道这是陷阱。

他从我手中,重新拿回了那封请柬,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但我必须去。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
明知是死路一条,为什么还要去?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他抬起头,看向山下莲花坞的方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这是姐夫第一次,以家人的名义,邀请我。

这是我们的外甥,他的满月宴。

我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让师姐失望。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是啊。
师姐。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师姐。
为了那一份,他永远也无法割舍的亲情。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他也会为了师姐,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我拦不住他。
也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出发前,我做了两手准备。
夜里,我避开所有人,找到了正在巡山的温宁。
我将一枚信号符交给他。

温宁,你听好。

你立刻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人,去穷奇道。

在那里找一个最隐蔽的地方埋伏起来,收敛一切气息,不许被任何人发现。
温宁呆滞的眼睛看着我,似乎有些不解。
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叮嘱。
#江心
荷 如果一切顺利,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自行回来。

但如果,你们看到我这枚信号符在空中炸开,那就意味着,我们出事了。

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你们只有一个任务。

不惜一切代价,把魏无羡接应出来,带回这里。
温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枚信号符。
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里。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穷奇道,是从金麟台返回乱葬岗的必经之路。
如果金麟台真的有变,那里,就是我们最后的一条退路。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了伏魔洞。
魏无羡正在准备给金凌的礼物。
那是一串用上好的安魂木,由他亲手雕刻、打磨、串联起来的手串。
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繁复而精巧的安神咒文。
我没有打扰他。
我走到洞穴的最深处,那个属于我自己的角落。
我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漆黑如墨的符纸。
这张符纸,是我耗费了无数心血,用我自己的心头血,混合了数十种至阴至邪的材料,才画成的。
它的名字,叫“同归”。
一旦催动,便会以施法者自身的魂魄为引,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我看着这张符,眼神冰冷。
金光瑶,如果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鱼死网破!
我将这张“大礼”,小心地贴身收好。
那是我的底牌。
也是我保护魏无羡的,最后的决心。
一切准备就绪。
魏无羡要去金麟台了。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衣,显得身形愈发挺拔,也愈发消瘦。
临走前,我叫住了他。

魏无羡,你记住。
他转过身,看着我。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这一次,我没有劝他。
我只是告诉他,我与他同在。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凉。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心荷,等我回来。

他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我没有去送他。
我只是站在伏魔洞的洞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金麟台的山路上。
我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
我知道,这或许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但我还是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这里有他,放不下的人。
也有在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