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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魂穿我卫子夫

冬天走了。

长安城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反反复复折腾了半个月,最后一场雪落在二月初,落地就化了。墙角钻出了一丛嫩绿的草芽,柳树的枝条软了下来,风里有了湿润的暖意。

夏瑾萱坐在书房里,窗户半开着。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桌上摊开的帛纸,上面一个字都没写。她最近写得少了,不是写不出来,是觉得该写的都写完了。她想停一停,看看春天。

阿福端茶进来,看到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小声问:“老板,今天不写?”

“不写。”

“那做什么?”

“做春天该做的事。”她睁开眼,笑了,“晒太阳,发呆,看花。”

阿福不太懂什么叫“春天该做的事”,但他没有多问,放下茶就出去了。

夏瑾萱端起茶盏,走到院子里,找了一把椅子放在老槐树下,坐了下来。春风拂面,阳光暖融融的,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宣室殿。

刘彻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最近总是一个人待着,批完奏折就坐在窗前发呆,不说话,不看书,不写字。福安有时候进来送茶,看到他的样子,也不敢多问。

刘彻在想一件事——那个声音。那个在他脑海里出现过几次的声音,说“你要学你的祖父”,说“招人抄写《周生如故》”,说“陛下好好加油”。他不知道那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只对他说话。但他知道,那个声音没有恶意。

他放下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一阵暖意。不是来自炭火,不是来自阳光,是从他脑海里漫开的,像谁在他心里点了一盏灯。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画面出现在他脑海中——不是做梦,比做梦清晰得多,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放了一面会动的镜子。画面中有一个小女孩,穿着奇怪的衣服,在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方奔跑。阳光很好,她笑得很开心。她跑进一栋很高的大楼,坐进一个会动的铁盒子里(后来他才知道那叫电梯),回到一间明亮的屋子。一个年轻女人叫她“瑾萱”,她应了一声,扑进那个女人怀里。

刘彻的呼吸顿了一下。那是夏瑾萱。她小时候。

画面切换。小女孩变成了少女,十五岁,已经是他认识的那张脸。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忽然皱起了眉,然后“醒了”——但醒来的地方变了。雕花的木床,古旧的宫殿,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三十岁的脸。她愣住,反复摸自己的脸,然后跑到铜镜前,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始哭。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是无声地、嘴唇发抖地哭——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另一个人。

刘彻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画面继续。她变成卫子夫后的每一天。她如何适应这个陌生的时代,如何在深宫中小心翼翼,如何面对一个她已经不认识的“丈夫”。她看着他以皇后礼葬李夫人,看着他对她越来越冷淡,她坐在椒房殿中,一夜一夜地睡不着。

然后那个清晨——她穿上了黑色的深衣,捧着玉玺,从椒房殿的台阶上跪了下去。一步一叩首,额头磕破,膝盖磨烂,血在身后铺了一条长长的路。她跪到宣室殿前,抬头,说:“臣妾愿携太子远走,永绝宫廷。”

画面里,刘彻看到她跪在雪地里——不,不是雪地,是秋天的白石地面,血和汗混在一起,滴在地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他看着那个画面,看着自己从宣室殿中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准了。”

他看着自己转身走进宣室殿,殿门在她面前关上。她跪在原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出声来。

然后画面切到了长门宫。她蜷缩在破旧的床榻上,额头上的伤口化脓了,浑身滚烫。她在说胡话,喊的是她自己的名字——“瑾萱……瑾萱好疼……”没有人回应她。春兰不在身边,太医不在身边,任何人都没有。她一个人蜷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像一只被丢在角落的破布偶。

刘彻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他想起自己去长门宫的那天晚上。他推开门,看到她蜷在床榻上,浑身滚烫,嘴唇干裂,他把她抱了起来。但她已经烧得人事不省了。如果他去晚一点——他没有去想那个如果。

画面又变了。

长门宫的后面,她“醒”了过来。不是从高烧中醒来,是“换”了一副身体。十五岁的、属于她自己的年轻身体,出现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里——她的世界。明亮的光,干净的房间,一堆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她站在那间房间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刘彻从来没有在卫子夫脸上见过——是自由的、轻松的、属于她自己的笑。她走出那间房间,走过她那个世界的街道,然后她开了一家书坊。再然后,她回到了这个时代,带着那副十五岁的身体,在长安城的西市开了一家书坊。

神秘书坊。

刘彻看到她自己写书,自己卖书,自己坐在后院的书房里熬到深夜。看到她写的每一本书——《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冷宫皇后》《花千骨》《天子负卿》《帝王迟暮》《此生不为后》《凤离京》《我在古代开书坊》《我不是卫子夫》《我不是古代那些女人,认错我就会回去》《爱情醒来了》《李夫人算计》《春风十里》《我真的不是卫子夫,我还需要问问一个人》《我来自哪里》——每一本都出现在他面前,像一本一本被翻开,他看到了那些字是怎么从她笔下一笔一划地流出来的。

然后画面最后定格了。是她现在的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春衫,坐在神秘书坊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闭着眼,晒着太阳,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春风拂过她的发梢,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在看她,不知道他看到了她的一生。

刘彻坐在窗前,很久没有动。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是湿的。

画面消失了。

宣室殿中恢复了安静,只有春风从窗外吹进来的声音。刘彻坐在那里,手还握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他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的世界,她的童年,她变成卫子夫后的每一天,她跪行的那一路,她在长门宫的那一夜,她开书坊的每一个昼夜,她写的每一本书——他都看到了。

她来自未来。她十五岁。她不是卫子夫。她从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起,就在他身边,离他那么近,而他从来没有认出她。他让她跪了那么久,让她在冷宫里差点死掉,让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长安城的春天来了,柳条绿了,桃花开了,风是暖的。他望着神秘书坊的方向,忽然很想见她。不是去说什么,不是去做什么,就是去看看她。看看她在春天下晒太阳的样子。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他想起那个画面里,她坐在老槐树下晒太阳的样子——那么平静,那么自在,像是终于把所有的苦都放下了。他去了,会不会惊扰她?他站了很久,最终没有推开门。

“福安。”

“奴婢在。”

“去神秘书坊,替朕买一本书。”他顿了顿,“随便哪本,你挑。”

福安愣了一下,小跑着去了。

神秘书坊。

夏瑾萱还在老槐树下晒太阳。阿福端着一盘桂花糕走过来,放在她手边的小桌上。“老板,瑾萱书坊那边刚才来人,买了一本书。”

“买的哪本?”

“随便挑了一本——《我不是卫子夫》。”阿福挠了挠头,“说是‘陛下让买的’。”

夏瑾萱睁开眼,看了看阿福,又看了看那盘桂花糕,笑了。“他买《我不是卫子夫》?”

“嗯。”

她想了想,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买了就买了。他爱看就看吧。”

她继续晒太阳。阳光暖融融的,春风轻飘飘的,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挺好的。

天幕亮了。

这一次,天幕上没有播放画面。只是浮出了一行字——“长安城,春。”

没有解释,没有配图,就是三个字。但所有看到天幕的人都懂了。它在说——冬天过去了。那些雪、那些冷、那些漫长的夜晚,都过去了。春天来了。

叶罗丽仙境里,灵公主坐在花海中,轻声说:“春天来了。”

大唐的长孙皇后站在窗前,望着天幕,微微一笑:“春天来了。”

新还珠的小燕子站在御花园里,仰头看着天幕,大声喊:“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

美人心计的窦漪房坐在凤座上,看着那三个字,缓缓说了一句:“她走过了冬天。”

神秘书坊。

夏瑾萱坐在老槐树下,吃完了一块桂花糕,又拿起一块。春风拂面,柳絮飘过院墙,落在她肩上。她没有去看天幕,也不知道刘彻看到了什么。她只知道,春天来了,风吹在脸上很舒服,院子里的花开了,她想写一本新书。书名还没想好,但开头已经在她心里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桂花屑,走回了书房。铺开帛纸,研好墨,提笔落下第一行字:“春天来了。有些事,可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