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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魂穿我卫子夫

魂穿卫子夫

正文

长安的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卷过未央宫的重重殿宇。

夏瑾萱站在椒房殿的铜镜前,望着镜中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是她的脸——不,现在已经是她的脸了。

三个月了。三个月前,她还是河间夏家的千金小姐。胎穿十五载,爹娘疼宠,锦衣玉食,在河北那片土地上活得肆意张扬。一场高烧后再醒来,竟成了大汉朝的卫皇后,三十岁,位居中宫,母仪天下。

十五岁的灵魂困在三十岁的身体里,怪异又荒唐。

更荒唐的是原主留给她的局面。

“娘娘。”侍女春兰端着铜盆进来,声音压得很低,“陛下方才下旨,以皇后之礼为李夫人下葬,棺椁暂厝甘泉宫,待吉日入葬帝陵。”

夏瑾萱的手指微微一顿。

以皇后之礼葬一个妃子。她这个活着的皇后还没死呢,就要把皇后的体面给死人垫脚。

“还有……”春兰的声音在发抖,“陛下命画师绘李夫人像,悬于甘泉宫中,日日瞻仰。朝臣上谏,陛下将谏官杖责二十,逐出长安。”

夏瑾萱闭上眼睛。

沉水香的气息在鼻尖萦绕,帐顶的金凤在烛火中微微闪烁。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十五年的胎穿经历教会她一件事:这世上没有绝路,只有不敢走的路。她是富家千金,不是深宫怨妇。与其在这金丝笼里耗尽年华,不如破釜沉舟,求个干净利落。

“春兰,”她声音平静,“去取本宫那件玄色深衣来。”

“娘娘?”

“黑色的那件。”

她要穿黑衣去跪。黑色,是丧服的颜色,是诀别的颜色,是她卫子夫——不,是她夏瑾萱,对这深宫最后的告别。

一个时辰后,椒房殿前的石阶上,多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夏瑾萱换了一身玄色深衣,墨发只以一根素银簪绾起,不施脂粉,却仍明艳得不可方物。她双手捧着那方沉甸甸的皇后玉玺,锦缎包裹,紧紧地扣在掌心。

膝盖弯曲,重重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咚——”

第一个头磕下去,额头触地,闷响如雷。

“娘娘!”春兰扑通跪在旁边,眼泪夺眶而出,“您这是做什么啊!”

夏瑾萱直起身,面色平静如水,向前膝行一步,又磕一个头。

“去告诉太子殿下,”她声音清冷,“让他不必来寻本宫。再告诉刘髆殿下,若本宫此去不回,让他跟着太子,太子是他大哥,自会护他周全。”

她顿了顿,又道:“去宣室殿传话,就说……罪妇卫氏,跪请陛下收回皇后玉玺,废黜后位。臣妾愿携太子据儿远走他乡,永不复入长安。李夫人以皇后礼下葬于礼不合,恳请陛下以普通妃子之礼另行安葬。”

春兰哭着跑了。

夏瑾萱继续跪行。

从椒房殿到宣室殿,要经过长街复道,穿过承明、高门二殿。往日皇后出行,车驾仪仗浩浩荡荡,今日她一身黑衣,一步一叩首。

初秋的地面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可石砖的冰冷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膝盖。第一步,第三步,第十步。

额头上很快磕破了皮,细密的血珠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玄色的衣襟上,看不出颜色,只有温热的触感提醒着她——她正在流血。

第二十七步。第五十四叩。

膝盖下的布料磨破了,碎石嵌入皮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钻心地疼。可她咬着唇,一声不吭。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宫人们远远看着,骇然失色。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跪行请废后!”

“天哪,那一路的血……”

“快去禀报陛下!”

消息像野火般烧遍整个未央宫。

宣室殿中,刘彻正在与匈奴使者议事。

这位三十五岁的帝王身穿绛红朝服,头戴通天冠,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一双鹰目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坐在御案之后,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案上的竹简,听着使者的奏报,眼神却有些飘忽。

今天早上,他没有去椒房殿。

自从李夫人走后,他去椒房殿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卫子夫看他的眼神变了。从前那双眼中有情意、有敬慕、有小女儿般的娇羞,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平静。对,就是平静。

那种平静让他想起一潭死水,想起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琴,想起那些已经不会再为他绽放的花朵。

“报——!”

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殿中,扑倒在地:“陛、陛下!皇后娘娘身穿黑衣,捧着玉玺,从椒房殿一路跪行磕头而来,已至承明殿!娘娘说……说请陛下收回玉玺,废黜后位,她要带太子殿下远走他乡!还说要陛下将李夫人以普通妃子之礼另行安葬!”

殿中一片死寂。

匈奴使者瞠目结舌,群臣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刘彻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喘气。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让她跪。”

只有三个字,冷得像冰碴子。

他重新坐下,继续与使者议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手中的竹简被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匈奴使者擦了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继续说着什么,刘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海中全是那个黑衣跪行的身影。

卫子夫。你在做什么?

第九十七步。第一百九十三叩。

夏瑾萱已经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额头上破了皮,渗着血,伤口被碎石子磨得血肉模糊。膝盖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身体全靠一股倔强劲撑着。

她身后那条长长的血路,在秋日的阳光下触目惊心,像是用生命在白石板上写下的血书。

秋风吹起她破损的黑色衣袍,猎猎作响。初秋的阳光照在脸上,温热的,却暖不进骨子里。

太子刘据闻讯赶来。

十三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远远看见母亲的模样,眼眶瞬间通红。他扑通跪在她面前,声音都变了调:“母后!您这是要做什么!儿臣扶您回去!”

“据儿,退下。”夏瑾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坚定。

“母后!”

“退下!”她猛地抬头,血污满面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剑,“你若还认我这个母后,就退下。去看着你刘髆弟弟,这是母后最后求你的事。”

刘据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看着母亲额头的血,看着她磨烂的膝盖,看着那条长长的血路,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最终,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闷响如雷。

“儿臣……遵命。”

少年含泪离去,一步三回头。

夏瑾萱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湿润。可她咬着牙,把那点软弱吞了回去,继续向前跪行。

第一百三十七步。第二百七十四叩。

夏瑾萱终于跪到了宣室殿前的广场上。

高高的台阶之上,殿门紧闭,侍卫林立,如同天堑。秋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她几乎坐不稳。

她停下叩首的动作,直起上身,双手将玉玺高举过头顶。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来,染红了锦缎,一滴滴落在白石地面上。

“罪妇卫氏,”她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却依然被秋风吹得断断续续,“请陛下收回皇后玉玺,废黜臣妾后位。”

“李夫人以皇后礼下葬,于礼不合,臣妾不敢阻拦。只求陛下放臣妾一条生路,放太子一条生路。臣妾愿携太子远走,永绝宫廷。”

“李夫人可另行以普通妃子之礼安葬,臣妾绝无二话。”

“恳请陛下成全!”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然后被风撕碎。

没有人应答。

殿门依旧紧闭。

夏瑾萱跪在那里,秋风吹起她破损的黑色衣袍,像一只折翼的黑色蝴蝶。她咬着牙,额头上的血滴在玉玺上,一滴,两滴,三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日头从东边挪到了正中,又从正中偏向了西边。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失血、疼痛、饥饿、干渴,所有的煎熬一齐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可她没有倒下去,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不知过了多久。

殿门终于开了。

刘彻走了出来。

他站在高台之上,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绛红的朝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下那个浑身浴血的黑衣女子。

秋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被撕裂的伤痕。

刘彻看着那条从远处蜿蜒而来的血路,瞳孔微缩。从椒房殿到宣室殿,数百步之遥,她一步一步跪过来,磕了数百个头,流了一路的血。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缓,皮靴叩击石阶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像心跳。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

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血污满布的脸。他仔细端详着——额头破了,嘴唇干了,眼底全是疲惫,可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得让人心口发紧。

“你要朕废后?”他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

“是。”她哑声答道。

“你要带据儿远走?”

“是。”

“让李夫人以普通妃子下葬?”

“……是。”

刘彻忽然笑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冰凉得像冬日的河水。

“卫子夫,”他拇指擦过她唇边的血迹,“你倒是替朕想得周全。”

夏瑾萱没有躲,也没有退缩。她就那样跪着,仰着脸,任由他捏着自己的下巴,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楚:

“陛下以皇后之礼葬李夫人,臣妾不怨。只是臣妾还在这个后位上,于礼不合,于情不堪。臣妾自请废后,从此以后,陛下要葬谁、怎么葬,都与臣妾无关。”

“臣妾只求一纸诏书,带着据儿离了这长安城,再不碍任何人的眼。”

刘彻的瞳孔微缩。

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欲擒故纵的痕迹,找到以退为进的算计。可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悲——只有一种让他莫名烦躁的平静。

她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想走。

这个认知让刘彻的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他松开她的下巴,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准了。”他冷冷道,“朕准你废后。但据儿是朕的太子,你不能带走。”

夏瑾萱猛地抬头:“陛下——”

“你不是要远走他乡吗?”刘彻打断她,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朕成全你。从今日起,卫氏废后,迁居长门宫。太子刘据留于东宫,不得随行。至于李夫人……已以皇后礼下葬,断无更改之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夏瑾萱的胸口。

她愣在原地,血顺着下巴滴在黑色的衣襟上。

不对。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原以为刘彻对她至少还有一丝旧情,不会真的让她死在路上。她以为当看到这一路的鲜血和诚意,他会心软,会收回成命,就算不废后,至少也会重新考虑李夫人的葬礼。

可现在——他是真的要废了她,要夺走她的孩子,要把她扔进冷宫。

长门宫。那是陈皇后被废后的居所,是这座皇宫里最冰冷、最荒凉的地方。

夏瑾萱的手指深深抠进石砖的缝隙里。她紧紧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让他看到她的崩溃。

她缓缓低下头,额头抵住冰冷的石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臣妾……领旨谢恩。”

刘彻看着她伏在地上的黑色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的手指蜷了蜷,像是想伸出去,最终却攥成了拳。

他转身大步离去,绛红的朝服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来人,送废后去长门宫。”

殿门再次关闭。

夏瑾萱跪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扶起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塞进那辆粗陋的牛车里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她没有输。

她还有灵泉空间,有长生不老药,有回春水和回春丹。那些东西都还在她体内沉睡,而开启它们的钥匙——是圆房。

只要她和刘彻还有那一夜,一切都会不同。

可她现在被废了,迁居长门宫,刘彻还会来吗?

夏瑾萱靠在摇晃的牛车里,望着车顶破旧的帷幔,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十五岁的灵魂,在三十岁的身体里,在这座冰冷的宫殿中,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境。

而绝境之中,往往藏着最大的生机。

长门宫。荒草萋萋,殿宇破败。

这座宫殿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殿内的帷幔发黄发霉,桌椅蒙着厚厚的灰尘。连空气都是潮湿腐败的,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

夏瑾萱被两个太监架着扔在硬邦邦的床榻上,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

“废后好生待着吧,”太监阴阳怪气地丢下一句,“没事别出去丢人现眼。”

门从外面锁上了。

夏瑾萱躺在床榻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额头的伤、膝盖的伤、手腕上被玉玺压出的淤青,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没入鬓发。

三天。

她在长门宫待了三天。

没有人来看她,没有太医来给她治伤,连送饭的人都爱答不理,一天一顿冷饭,馊得难以下咽。

第三天夜里,夏瑾萱发起高烧。

额头的伤口感染了,红肿溃烂,脓血混在一起。她的身体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意识模糊,说胡话,蜷缩在硬邦邦的床榻上瑟瑟发抖。

“娘……娘……”她喃喃着,喊的是河间夏家的母亲,“瑾萱好疼……瑾萱想回家……”

没有人回应她。

长门宫的风从破了的窗纸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像鬼哭。

刘彻在宣室殿中批了三天奏折。

他以为自己会不在乎。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已经三十岁、不再年轻的女人。后宫佳丽三千,他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可他批着批着奏折,会忽然停下来,盯着某个方向发很久的呆。

那是长门宫的方向。

第三天夜里,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就是那条长长的血路,就是那个伏在石砖上瑟瑟发抖的黑色身影。

她跪了那么久,磕了那么多个头,流了那么多血——她到底图什么?

图废后?图自由?图据儿?

还是……图让他心疼?

如果是图让他心疼,那她赢了。

刘彻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扯开被子。

“来人!摆驾长门宫!”

太监总管吓得差点摔了手中的灯:“陛、陛下?现在?深更半夜的——”

“朕说摆驾长门宫!聋了吗!”

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去传令。

刘彻胡乱披了件外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袍翻飞,可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废后的旨意还没正式下,她名义上还是他的皇后。可他一个帝王,深更半夜跑去冷宫看一个废后,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想见她。

长门宫的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夏瑾萱已经烧得人事不省。

刘彻走进那间破败的殿宇,皱了皱眉——这地方又冷又潮又臭,根本不是人待的。他走到床榻前,就着太监手中的灯火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她烧得满脸通红,额头的伤口溃烂流脓,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蜷缩在硬邦邦的床榻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卫子夫!”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烫得惊人,“太医!传太医!”

夏瑾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她看不清来人的脸,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瑾萱……瑾萱好疼……”她无意识地喃喃着,攥住了他的衣袖,“娘……瑾萱想回家……”

刘彻僵住了。

瑾萱?不是子夫。她叫的是……瑾萱?

她没有叫据儿,没有叫任何人的名字,她在叫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瑾萱。

刘彻将她从床榻上捞起来,抱进怀里。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烫得像一团火,在他怀中微微发抖。

“没事了,”他声音沙哑,将她抱得更紧,“朕在这里。朕在这里。”

太医跌跌撞撞地赶来,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开方煎药。刘彻一直抱着她,没有松手。

他看着她额头上溃烂的伤口,看着她磨烂的膝盖,看着她瘦了一大圈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怒意——不是对她,是对自己。

他怎么会让她变成这样?

第二天清晨,夏瑾萱的烧退了。

她睁开眼,入目是明黄色的帷幔——不是长门宫那个发黄发霉的破帷幔,而是宣室殿的明黄。

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额头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膝盖上敷了药。

刘彻坐在床边,眼下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夏瑾萱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要冒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彻端起旁边的水杯,一手扶起她的头,一手将水送到她唇边。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可那小心翼翼的姿势,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夏瑾萱喝了几口水,嗓子舒服了些,沙哑地问:“臣妾……在何处?”

“宣室殿。”

“……臣妾是废后,不该在此处。”

刘彻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将水杯放在一旁,重新坐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废后的旨意,”他说,“朕还没下。”

夏瑾萱一愣。

“朕准你废后,没准你离开。”刘彻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鹰目中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你还是朕的皇后。只是从今以后,你要记住——你是朕的皇后,不是朕的臣子。你求朕的事,朕可以答应,也可以不答应。”

“李夫人的事……”

“朕会重新考虑。”刘彻打断她,“但不是因为你的跪求,是因为朕想通了。”

夏瑾萱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

刘彻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枕边,凑得很近,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

“卫子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你赢了。你跪赢了朕,磕赢了朕,流血流赢了朕。朕认输。”

“但你要记住,”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上的纱布,眼神暗了暗,“你是朕的皇后。这辈子都是。你哪儿也去不了。”

夏瑾萱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赢了。

不,还没有完全赢。灵泉空间还没有开启,长生不老药还没有激活,她和刘彻之间还差最后一步——

圆房。

她抬起头,对上刘彻那双深邃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让他微微一怔的话:

“陛下,臣妾想请陛下今夜留在宣室殿。”

刘彻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十五年了,卫子夫从来不曾这样主动。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再有那种让他烦躁的平静,而是有了一些别的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东西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他说。

这一夜,宣室殿的烛火燃到了天明。

在刘彻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夏瑾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小腹升起,像是什么被封印已

已久的东西在这一刻轰然开启——

灵泉空间。

她脑海中出现了一片广阔的空间,青山绿水,灵泉汩汩,奇花异草遍地。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只是看着就觉得心旷神怡。

灵泉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小小的玉瓶和一盒丹药。

【长生不老药已激活。服用后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回春水已激活。可治愈一切伤病,延缓衰老。】

【回春丹已激活。可令枯木逢春,起死回生。】

【灵泉空间已开启。宿主意念即可进出,空间内一日,外界一个时辰。】

夏瑾萱在心中无声地笑了。

所有的筹码,终于全部到手。

刘彻伏在她身上,喘息未定。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沙哑:“你在笑什么?”

夏瑾萱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背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臣妾在想,陛下会一直年轻,一直强壮,一直是大汉的天。”

刘彻抬起头,看着她的脸。烛火摇曳,她的面容美得不似凡人,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笑意,有他看不懂的深意。

“朕会的。”他说,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第二天清晨,夏瑾萱在刘彻怀中醒来。

她悄悄用意念从空间中取出一滴回春水,混在洗脸水中洗了脸。额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肤恢复了从前的光洁细腻,甚至比从前更加晶莹剔透,白得发光。

刘彻看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她,愣住了。

她的脸……似乎比昨天更美了。不,不是似乎,是确实更美了。那种美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像是天上的仙子,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

“你……”他皱眉,“你的脸怎么了?”

夏瑾萱摸了摸自己的脸,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臣妾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刘彻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是昨晚没睡好,眼花了。

可从那以后,他每天看她都觉得她比前一天更美了一点。皮肤越来越白嫩,头发越来越乌黑,眉眼间的风情越来越动人,像一朵花在一点一点地绽放。

三十岁的卫子夫,竟然比十五岁时还要美。

刘彻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不打算深究。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而那方皇后玉玺,再也没有被提起过废后的事。

至于李夫人——刘彻最终还是下旨,将她的葬礼改回了普通妃子的规格。棺椁从帝陵迁出,另葬他处。画师的画像也被从甘泉宫中撤下,换成了卫皇后的画像。

朝臣们松了一口气,后宫们闭上了嘴。

而夏瑾萱,靠在刘彻怀中,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幕,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才刚刚开始。

天幕

三日后。

长安城的天空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不是什么风起云涌,不是什么日月同辉,而是整片天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光幕。光幕上流光溢彩,隐约能看到无数人影晃动,像是有人在天空之上开了无数扇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世界。

整个大汉朝都沸腾了。

“天幕!天幕开了!”

“上天显灵了!”

百姓们跪地磕头,以为天降异象。朝臣们惊慌失措,不知是吉是凶。

刘彻正揽着夏瑾萱在椒房殿中用膳,听到奏报,放下筷子,大步走出殿外。他抬头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光幕,眉头紧锁。

夏瑾萱也跟了出来,看着那片光幕,心中微动。

灵泉空间中的某个角落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片天幕。她隐隐觉得,这片天幕的出现,或许和她的穿越有关。

光幕渐渐清晰。

画面中出现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个身着龙袍的男子正揽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两人并肩望向天空。

“观音婢,”李世民低声道,“你看。”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目光沉静:“陛下,这天幕来得蹊跷。”

画面一转,一片瑰丽奇幻的森林出现在天幕上。树木高大得仿佛要刺破苍穹,枝叶间闪烁着七彩的光芒。会飞的花朵,会说话的蝴蝶,穿着一身绿衣的仙子在林中翩翩起舞。

再一转,一座热闹的皇宫出现在画面中。一个梳着旗头、穿着旗装的圆脸姑娘正站在御花园里,仰着脑袋看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皇阿玛!皇阿玛!天上有个大屏幕!”她扯着嗓子喊。

她身后,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皱着眉走出来,抬头看天,面色凝重。

画面再转,一座汉宫出现在天幕上——但不是长安的未央宫,而是另一座似曾相识的宫殿。一个身着凤袍、端庄雍容的女子正襟危坐,她身后站着一群宫妃,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天幕。

“母后,”一个年轻女子轻声道,“这是……”

窦漪房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看。”她说,只有一个字。

天幕上终于出现了夏瑾萱的脸。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配上浑身的血污和尘土,一身黑衣,额头磕破,膝盖磨烂,却依然跪得笔直。她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血路,从远处蜿蜒而来,触目惊心。

她一步一步地跪行,一下一下地磕头,秋风卷起她破损的黑色衣袍。

【三日前,大汉皇后卫子夫,身穿黑衣,捧着玉玺,从椒房殿跪行至宣室殿,一步一叩首,请求皇帝废后。】

【皇帝以皇后之礼为已故李夫人下葬,卫皇后自请废后,愿携太子远走他乡。】

【这是怎样一个女人?】

字幕浮现,清晰得像刻在天上。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灵公主捂住了嘴,粉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天哪,她这是在做什么?”

冰公主站在她身侧,银白色的长发随风飘扬,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动容:“以皇后的身份自请废后。她疯了。”

“不,她没疯。”颜爵摇着扇子,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是在用自己的命赌那个皇帝还爱她。这一步走得极险,但若是走成了,就是绝地翻盘。”

白光莹沉默地看着,她身上的光暗交替闪烁:“她好美。跪成这样都那么美。”

庞尊冷哼一声:“美有什么用?帝王之心凉薄如冰,她这一跪,怕是跪给了瞎子看。”

“不,”辛灵仙子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温柔而沉重,“你们看那个皇帝的眼睛——他动心了。”

所有人齐齐看向天幕上那个从宣室殿中走出来的绛红身影。

“动心有什么用?”曼多拉女王冷笑,“帝王动心,也不过是一时的。等那点心软过去了,她照样什么都不是。”

灵公主轻声道:“可是她很勇敢。真的很勇敢。”

【叶罗丽仙境·人类世界】

王默红着眼眶,紧紧攥着思思的袖子:“她好可怜啊,跪了那么久,流了那么多血,那个皇帝一开始居然不出去见她!”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她在赌。赌的是帝王的愧疚和心疼。这种赌注太大了,赌输了命就没了。”

“可她赢了。”舒言推了推眼镜,“你们看,皇帝最后把她抱起来了。”

建鹏一拳砸在墙上:“赢什么赢!都被废了!被扔到冷宫里去了!”

“后来不是又接回来了吗?”莫纱歪着头,头上的水晶发饰闪闪发光,“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她从宣室殿出来之后,好像……变美了?”

齐娜小声说:“她本来就很美。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封银沙沉默地靠在墙上,看着天幕上那个浴血跪行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个皇帝的心,”他低声说,“她想要的,是自由。”

【新还珠格格·御花园】

小燕子急得直跺脚,旗头上的流苏甩得像风车:“天哪天哪天哪!那个皇帝怎么这么狠心啊!她都跪成那样了!头都磕破了!”

紫薇眼眶泛红,紧紧攥着手帕,声音发颤:“以皇后之礼安葬妃子,这是把皇后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啊。她得有多绝望,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就是就是!”小燕子叉着腰,“要是我,我也跪!跪死那个没良心的!”

五阿哥永琪赶紧捂住她的嘴:“小燕子!别乱说!”

乾隆皇帝负手而立,望着天幕,面色沉沉,一言不发。他身后的令妃娘娘轻声道:“这位皇后,怕是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一个女人若不是走投无路,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赌。”

皇后乌拉那拉氏站在一旁,冷笑一声:“本宫倒觉得她是在以退为进。跪一跪,磕几个头,就能让皇帝心软?天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晴儿轻声道:“可是皇后娘娘,您看她身后的那条血路。那不是做戏能做出来的。”

众人沉默了。

画面中,夏瑾萱的额头磕在地上,闷响如雷,额头上的血溅在石砖上。

紫薇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尔康握紧了她的手,低声说:“她很坚强。”

“她不是坚强,”紫薇睁开眼睛,眼泪滑落,“她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新还珠格格·漱芳斋】

金锁一边给紫薇倒茶一边叹气:“这位皇后娘娘真可怜,嫁了个皇帝,连死去的妃子都比她体面。”

柳青摇摇头:“这就是帝王家。今儿爱你捧你,明儿就能把你踩到泥里。”

柳红咬着唇:“可是她真的好美啊。那种美,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美,是大气的、明艳的、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美。”

萧剑看着天幕,缓缓道:“所以她才敢赌。因为她知道,那个皇帝忘不掉她。”

明月和彩霞挤在一起,小声说:“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美人心计·汉宫】

窦漪房坐在凤座上,一袭绛紫凤袍,头戴凤冠,雍容华贵。她的目光深沉如潭,看着天幕上那个跪行的黑衣女子,久久不语。

“以皇后之礼葬妃子,”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说不出的威压,“这个皇帝,昏了头了。”

慎夫人站在一旁,冷笑道:“男人嘛,宠谁的时候,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等他腻了,那人连地上的泥都不如。”

窦漪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刘恒坐在窦漪房身侧,这位大汉文帝看着天幕上那个跪行的身影,面色复杂。

“这个女子,”他说,“很像年轻时的你。”

窦漪房微微一愣,侧头看他。

刘恒笑了笑:“你的胆量,你的决绝,你的以退为进。她学了个十足十。”

窦漪房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不,她比我狠。我当年可不敢穿黑衣跪行一路,把血流给天下人看。”

刘启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上那个浴血的女子,忽然开口:“父皇,母后,你们觉得……她最后赢了吗?”

窦漪房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天幕上那个抱着夏瑾萱大步走进宣室殿的绛红身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帝王之心,”她说,“永远是这世上最好赌的东西。”

王娡站在角落里,看着天幕,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轻轻笑了。

“这位卫皇后,倒是个聪明人。”

【美人心计·椒房殿】

薄巧慧站在窦漪房身后,小声道:“可是她跪了那么久,磕了那么多头,那个皇帝一开始根本不理她。她不怕吗?”

窦漪房淡淡一笑:“她当然怕。但她更怕的是连怕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推进。

刘彻将夏瑾萱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宣室殿,殿门关闭。

然后,画面一转——三日后,长门宫中,夏瑾萱高烧不退,蜷缩在破败的床榻上,奄奄一息。

刘彻深更半夜闯入长门宫,将她抱在怀中,声音沙哑:“朕在这里。朕在这里。”

再一转,宣室殿中,夏瑾萱靠在刘彻怀中,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痊愈,肌肤晶莹剔透,美得不可方物。

刘彻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神暗沉。

最后,天幕上浮现出几行字——

【皇后卫氏,未被废黜。】

【李夫人葬礼,改回妃制。】

【帝后和好,如初。】

【不,比初更甚。】

字幕消散,天幕渐渐暗了下来。

【李世民·贞观年间】

李世民揽着长孙皇后,站在太极殿前,仰头望着渐渐暗淡的天幕。

“观音婢,”他忽然开口,“若朕以皇后之礼葬一个妃子,你当如何?”

长孙皇后侧头看他,目光平静如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臣妾会亲自去主持葬礼。”

李世民挑眉:“哦?”

“因为臣妾知道,”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陛下不会做这样的事。”

李世民大笑,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说:“知朕者,长孙氏也。”

长孙皇后靠在他胸口,轻声道:“这位卫皇后很勇敢。臣妾佩服她。”

李世民收紧了手臂:“朕也佩服她。敢跟帝王赌心的女人,这世上没有几个。”

天幕彻底暗了下去。

长安城的夜空繁星点点,像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巍峨的宫城。

【天幕之外·长门宫旧址】

数日后,夏瑾萱独自站在长门宫前。

这座宫殿已经被重新修缮过,不再荒草丛生,不再破败不堪。可她还是能闻到那股潮湿腐败的气息,还是能想起那个蜷缩在硬邦邦床榻上的夜晚。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滴回春水从灵泉空间中引出,落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她将回春水轻轻洒在脚下的土地上。

野草疯长,野花绽放,整座长门宫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从破败中复苏,焕发出新的生机。

“你在做什么?”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瑾萱回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倾国倾城,美得不像凡人。

“臣妾在想,”她说,“这座宫殿曾经困住过一个女人。臣妾不希望再有第二个。”

刘彻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看着脚下那片忽然绽放的花海,皱了皱眉。

“这些花……哪里来的?”

夏瑾萱笑而不语。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他说,“回椒房殿。据儿在等你。”

夏瑾萱点点头,任由他牵着往回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长门宫。

那座宫殿在夕阳的余晖中,被鲜花环绕,美得不像是曾经关押过废后的冷宫,倒像是仙境。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绝境之中,才有最大的生机。

而她的生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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