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蛰赶回凹凸医院时,雪莉已经醒了。她靠在休息室的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些。看见雷蛰推门进来,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你怎么回来了?星铁那边……”
“托帕帮我顶着。”雷蛰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又看了一眼监测仪上的数据,确认暂时稳定,才稍稍松了口气,“赞德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差点以为……”
他没说完,但雪莉明白。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没事了,只是有点累。”
雷蛰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紧,但没有说话。他就这样坐在床边陪着她,安静地,沉默地,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
几天后,紫堂真从星铁专场回来,私下找到了赞德。
“雪莉的心脏最近频繁出问题,不只是累的吧?”紫堂真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艾尔海森的事,让她想到了别的什么?”
赞德靠在走廊的墙上,绿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金红色的眼睛里带着少见的疲惫和凝重。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猜到了?”
“我猜是和阿斯莱特家的灭门有关。”紫堂真说,声音平静但笃定,“她最近的状态,和当年我刚认识她时太像了。”
赞德闭了闭眼,然后低声说:“她最初被杰德理带回来的时候,菲利斯和杰德理一直在调查一件事,多托雷到底是怎么找上阿斯莱特家的。因为阿斯莱特先生的行踪一直很隐秘,离开星铁后更是几乎与世隔绝,按理说不该那么快被找到。他们深入调查了很久,才第一次发现了切片的存在。”
“切片?”
“嗯。而且那个切片,就在雪莉的姑姑身边。”
紫堂真皱起眉头:“姑姑?我从未听说过阿斯莱特先生还有姐姐或妹妹。”
这时,一个温和但略显苍老的声音从走廊转角传来:“那不是阿斯莱特的亲生姐妹。”
两人转头,看见紫堂家主缓步走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是来医院办事,正好路过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走到两人面前,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悠远。
“阿斯莱特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是他父亲独自把他拉扯大的。后来他父亲认识了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一个女孩,两人重组了家庭。那个女孩,就是雪莉的姑姑。”紫堂家主缓缓道来,“那女孩心性单纯,没什么心眼,成年后嫁了人,就没怎么来往了。多托雷的切片利用了她,成了她的丈夫,还跟她生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雪莉的表妹。”
紫堂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雷霆曾经说过的话:多托雷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没放过。原来那句话,不只是比喻。
“阿斯莱特家灭门那天,”赞德接过话头,声音很低,“雪莉的父母是到姑姑家探望怀了第二胎的姑姑,这才被那个切片有了下手的机会。所以那天丧命的,不只有雪莉的父母,还有她的姑姑,以及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整个阿斯莱特家族,几乎被连根拔起。”
“引狼入室。”紫堂真轻声说。
“是。”赞德点头,“而艾尔海森跟多托雷合作,何尝不是另一场引狼入室?”
两人都沉默了。走廊里只有远处监护仪若有若无的滴滴声,和风穿过窗棂的轻响。
“至于艾尔海森一直在找的、让卡维父亲‘丧命’的那种药……”赞德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的讽刺,“雪莉越想越气。她在想,艾尔海森给自己注射了那种药之后,是不是还在记录过程,记录数据,记录自己的身体反应,就像一个尽职的研究者,记录着一个实验样本的变化。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因,就能推导出正确的果。可他找错了因,果也是错的。他赔上了自己的健康,赔上了卡维最后的信任,赔上了菲利斯老师在地下都不得安宁的牵挂。换来的,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
紫堂真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这件事,不要告诉雪莉了。”
“她已经知道了。”赞德苦笑,“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早想通了这一点。所以她的心脏才撑不住,不是气的,是憋的。憋了太久,找不到出口。”
紫堂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雪莉在里面休息,雷蛰陪着她。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门上,在深色的木纹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痕。但那份温暖,似乎还不足以驱散这扇门后沉积多年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