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药瓶里的雪山（1）

那刻夏放下化验报告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星铁医疗中心药剂科主任办公室的灯光冷白如手术台，照在他脸上，让那总是温润的眉眼此刻显得异常冷硬。他面前的报告单上，化学式密密麻麻，但结论只有一行字：

“Bosetinib样品中检出高浓度DMT-X衍生物，该物质为非法神经毒性化合物，长期服用可导致心肺功能渐进性衰竭，急性发作时引发肺泡破裂性呕血。”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维里塔斯·拉帝奥甚至没有敲门——三个小时前，他把那个印着“Bosetinib”标签的药瓶交给那刻夏时，两人之间就已经不需要任何礼节性的多余动作。他刚刚从手术室出来，深绿色的手术服上还沾着些微血迹，那是艾尔海森的血。

“结果？”拉帝奥的声音像打磨过的手术刀，冷而利。

那刻夏把报告推过去，指尖在“DMT-X衍生物”上点了点：“你猜对了。这根本不是治疗药物，是精心调配的毒药。服用者会在48到72小时内出现急性肺出血，诱因……”他顿了顿，“可以是剧烈运动，比如——登山。”

拉帝奥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二个小时前，艾尔海森倒在海拔四千两百米的雪线上，呕出的血染红了卡维颤抖的手。砂金用卫星电话呼叫救援时，拉帝奥正在检查艾尔海森随身携带的急救包，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药瓶——标签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得过分，像某种刻意的伪装。

“卡维知道这药吗？”那刻夏问。

“他不知道。”拉帝奥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极细微的波动，那是压抑着的怒意，“艾尔海森醒来后，我问他药是哪里来的。他说——”他顿了顿，仿佛在重复那个答案本身都令人感到荒谬，“他说是多托雷给他的实验性药物，用于‘观察高山环境下的心肺适应性’。他服用，是为了收集多托雷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

那刻夏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所以我们的心外科主任兼副教授，医学界公认的天才，用自己做诱饵，去钓一个被三十二个国家通缉的非法人体实验狂魔？而他甚至没有告诉自己的恋人，那个会因为他呕血而哭到几乎休克的麻醉科主任？”

“艾尔海森的逻辑是：知道的人越少，破绽越少。”拉帝奥走到窗前，凌晨的城市灯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他认为多托雷在乎学术声誉，所以会在药物上做手脚，但不会直接要他的命。他计划在出现症状后立即留下证据，然后‘意外’被我们发现。”

“所以他选了雪山。”那刻夏轻声说，“因为卡维的父亲死在雪山上，卡维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永远不会主动提议去那里。这样，当‘意外’发生时，所有人都只会认为是环境诱发了卡维的心理问题，而不会怀疑到那瓶药——多托雷就能完美脱身。”

“很完美的计划。”拉帝奥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他服下的真的是‘有瑕疵的实验药物’，而不是蓄意谋杀的毒药的话。”

两人对视。

窗外，凌晨的都市寂静如墓。但在这间办公室里，某种更深的寒意正在弥漫。

“多托雷的目标从来不是艾尔海森。”那刻夏慢慢地说，“是卡维。他要卡维亲眼看着艾尔海森死在他面前，死在同一个让他父亲殒命的地方。这是……仪式性的摧毁。”

拉帝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部通讯器，按下一个三位数的快捷键。

“你要做什么？”那刻夏问。

“报警。”拉帝奥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以‘蓄意谋杀未遂’和‘非法持有、使用违禁神经毒性物质’的罪名。现在，立刻。”

“可是艾尔海森要求保密——”

“艾尔海森躺在ICU里，肺功能只剩百分之四十七。”拉帝奥打断他，金红色的眼眸在冷光下如同淬火的刀，“而多托雷还逍遥法外，手里握着至少二十个类似卡维的受害者档案。我是他的主治医生，也是这所医院的教授。我的职业道德要求我救治患者，但我的良知要求我阻止下一个受害者出现。”

他按下通话键。

“接警务部特殊案件调查科。我是维里塔斯·拉帝奥，星铁医疗中心心外科主任。我要报案——关于一桩，正在进行中的连环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