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年在卧室里试婚纱,门缝里漏出一片白。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第无数次检查婚礼流程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韩商言,你进来一下。"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点闷。我推开门,看见她背对着我,婚纱的拉链卡在一半,露出一片白皙的后背。
"帮我拉一下。"她说。
我走过去,手指触到那排细小的珍珠纽扣。她的头发盘起来了,后颈有一颗小痣,我第一次见她就注意到了。那时候在网吧,她趴在柜台前偷看我,头发扎成马尾,那颗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抖什么?"佟年从镜子里看我,眼睛弯成月牙。
"没抖。"
"你明明在抖。"她转过身来,婚纱的裙摆扫过我的裤腿,"韩商言,你是不是紧张?"
我没说话。她踮起脚,在我下巴上亲了一下:"别怕,我又不会跑。"
"谁怕了。"我把拉链拉好,退后一步看她。婚纱是简式的,没有夸张的蓬蓬裙,衬得她像一株干净的百合。
"好看吗?"她问。
"还行。"
"只是还行?"
"……很好看。"
她笑了,扑进我怀里。我抱住她,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草莓味。明天就要结婚了,这个追了我大半年的小姑娘,终于要变成我的妻子。
"韩商言,"她闷在我胸口说,"我今天给亚亚打电话了,她说吴白和艾情也要来了。"
我"嗯"了一声。吴白那小子,终于把嫂子变成了女朋友,又变成了未婚妻。听说他求婚的时候,在艾情家楼下站了一整夜,手里攥着戒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佟年抬起头,"爷爷说,他要把那只祖传的玉镯给你,让你明天给我戴上。"
那只镯子,是奶奶留下的。爷爷藏了这么多年,连我都没见过几回。
"他真这么说?"
"真的。韩商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爷爷其实特别以你为傲,他只是不会说。"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附近小区有人在办喜事。佟年跑到窗边去看,婚纱的拖尾铺了一地。我跟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佟年。"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我:"韩商言,这句话应该我说。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谢谢你让我走进你的世界,谢谢你……"
我低头吻住她,没让她说完。
有些话,不需要说完。
她的嘴唇还是蜜桃味的,但比刚才那个吻更深。我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盘好的头发里,珍珠发卡掉了一颗,落在地毯上,无声。她"唔"了一声,像是抗议,但手臂环上我的脖子,把我拉得更近。
烟花还在放,一声,又一声,像某种遥远的鼓点。
我松开她的时候,她的嘴唇红了,头发乱了,盘好的发髻散了一半,碎发垂在脸颊边。她喘着气,眼睛湿润,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
"韩商言,"她说,"明天我要漂漂亮亮地嫁给你。"
"你现在就漂亮。"
"明天更漂亮。"
"……好。"
她笑了,把脸埋回我胸口。我抱着她,看着窗外最后一朵烟花熄灭,天空恢复成深蓝色,像一块被水洗过的丝绒。
卧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她的呼吸,均匀,绵长,像某种安神的节拍。我低头,嘴唇贴上她的头顶,闻到那股草莓味。
"去睡吧。"我说,"明天要早起。"
"你陪我。"
"我陪你。"
她拉着我的手,走到床边。婚纱的拉链我帮她拉下来,珍珠纽扣一颗一颗解开,像拆开一件珍贵的礼物。她钻进被子,只露出一张脸,眼睛还亮着,看着我。
我坐在床边,给她掖好被角。
"你不睡?"她问。
"等会儿。"
"等什么?"
"等你睡着。"
她笑了,闭上眼睛。我握着她的手,感受她的脉搏,稳定,有力,像某种承诺。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停着的蝴蝶。
我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她的手指完全放松,陷进被子里。
然后,我轻轻起身,走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