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云海聚首，万目诘难

亿万里云海浩瀚无垠，翻涌的白雾如浪涛浮沉，悬浮于三界虚空正中。

此地无宗门管辖，无天道偏颇，是修行界公认的中立圣地，千百年来，但凡三界大典、公道评判，皆选址于此。

今日的中立云海，却无半分平和雅致。

万丈云海之上，广阔的白玉论道平台横贯虚空，平台四周悬浮着万千玉座，层层叠叠，绵延无尽。四面八方，各色遁光划破天际，络绎不绝的修士奔赴而来，落坐高台。

恢弘云海间，人声鼎沸，气潮汹涌。

仙盟的玄黑旗帜猎猎作响，立于云海最核心的高位，霸道张扬，震慑四方。数十位仙盟高阶修士分列两侧，气息凛冽，目光冷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各大顶尖宗门、中小世家、四海散修、隐世强者尽数齐聚。衣袂翻飞，灵光交错，万千道目光，皆死死锁定论道平台中央的空席。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颠覆天道认知、被仙盟定为三界祸根的墟天体——苏砚辞。

“听闻那苏砚辞不过十八年岁，区区引气表象，却能硬抗半步金丹一击，墟天体之玄妙，当真匪夷所思。”

“再玄妙也是天道弃徒！仙盟所言非虚，天生被天道忌惮的体质，留着必引天罚，祸乱三界！”

“我听说凌霄宗演武大阵一战，她强行逆抗天威，已然激怒天道，若不除之，日后三界恐遭大难！”

“凌霄宗执意庇护异端，莫非是想逆天而行，与整个修行界为敌？”

嘈杂议论声席卷整片云海，大半修士皆被仙盟连日散播的言论误导，言语之间满是敌视与偏见。少数知晓零星真相者，或是沉默观望，或是低声叹息，无人敢公然辩驳仙盟的大势言论。

就在漫天非议达到顶峰之时——

天际尽头，数道璀璨流光破空而来，破开层层云海霞光，稳稳落于论道平台东侧。

凌霄宗一行人现身的刹那，万丈云海瞬间寂静无声。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冰冷、质疑、敌视、探究，如狂风暴雨般碾压而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清玄率先落地，白衣临风，身姿孤绝。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无怒自威，周身流转的无上道韵，瞬间压住了全场喧嚣躁动。

紧随其后的三位金丹长老，气场沉稳，目光凛然，直面四方审视，半步不退。

而众人目光的终点，始终是那名素衣少女。

苏砚辞缓步走出，立于队伍身侧，身姿挺拔如竹，脊背笔直不弯。她迎着万千冰冷视线，眸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怯懦，无半分辩解，坦然承受所有非议打量。

她青丝束起，面容清丽绝尘，眉宇间却凝着一股逆骨锋芒。明明身形单薄，立于万千强者之间，却自带一身不屈风骨，纵使被万人诘难，依旧坦坦荡荡。

“她便是苏砚辞？看起来不过寻常少女，何来祸乱三界之相？”

“装模作样罢了！天生逆道，瞒得过样貌，瞒不过天道意志！”

高台正中，仙盟四大半步金丹老者端坐主位，见凌霄宗众人现身，四人眼底同时掠过阴冷寒光。

为首的黑袍老者缓缓起身，声音浑厚冰冷，响彻整片云海：

“凌霄宗谢尊主，诸位长老，别来无恙。”

“今日三界同道齐聚中立云海，不为论道争锋，不为宗门切磋，只为断一桩天道公案，定一位修士正邪！”

他抬手指向苏砚辞，声如洪钟，字字诛心：

“此女苏砚辞，身负上古墟天体，天生逆道，为天道所不容！自觉醒体质以来，引天道忌惮，触天威忌讳，身带异端煞气！仙盟奉天道旨意，顺三界民心，欲除此祸根，以安天下！”

“可凌霄宗徇私庇护，藏异端于山门，阻正道之行，逆天道之令！今日请天下修士共鉴，此等逆道妖徒，究竟该不该留！”

话音落下，仙盟阵营瞬间呼声震天。

“当除！”

“斩异端，顺天道！”

“除却墟天体，护三界安宁！”

整齐划一的呐喊声震荡云海，裹挟着万千修士的盲从与偏见，形成一股庞大的威压，狠狠朝着苏砚辞与凌霄宗众人碾压而来。

四周无数修士纷纷附和，声潮此起彼伏，几乎要将整片云海掀翻。

人人顺天，人人伐逆，人人都站在天道与大义的制高点，对她肆意定罪。

楚灵曦听得满脸愤然，攥紧双拳便欲开口辩驳，却被谢清玄抬手轻轻拦下。

谢清玄眸光清冷，直视高台之上的黑袍老者，待全场声潮稍稍回落，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穿透所有喧嚣：

“天道旨意？”

“仙盟口口声声奉天道之令，可天道无言，道旨无形。请问诸位，何人亲耳听闻天道降罪？何人亲眼所见此女祸乱苍生？”

一句话，瞬间扼住全场喧闹。

黑袍老者面色一沉，冷声道：“墟天体引天道禁锢，受天威反噬，天生与天道相悖，此便是最大罪证！天道不喜，便是异端，无需实证！”

“好一个无需实证。”谢清玄淡淡一笑，眼底寒芒渐盛，“天道不喜，便是邪？那本座倒要问问诸位同道。”

“世人修行，夺天地灵气为己用，窃山川造化助己长生，逆天改命、破境超脱，哪一步不是逆道而行？若天道不喜便是异端，那今日云海之上，在座万千修士，谁人不是逆天之徒？”

铿锵诘问，直击核心！

全场骤然死寂，无数修士面色骤变，怔怔立在原地，无从辩驳。

是啊！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他们一生求长生、破桎梏、脱凡胎，皆是与天争命，皆是逆道之举。凭什么唯独苏砚辞的逆体，便是罪孽滔天？

仙盟四大老者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没想到谢清玄仅凭一言，便破了他们固守数年的顺天大义。

灰袍老者当即起身，厉声反驳：“谢尊主强词夺理！世人逆道是求正道长生，此女逆体是乱天道秩序！二者岂能一概而论！墟天体现世，必引天道浩劫，牵连三界众生，此乃古籍谶言，铁板钉钉！”

“古籍谶言？”

一直默然伫立的苏砚辞，此刻终于抬眸开口。

她声音清冽通透，不高不低，却清晰传遍每一处角落。

“古籍所载，为后世借鉴，而非定罪铁律。前人臆测之言，何以断定我此生所为？”

“我苏砚辞，自修行以来，恪守本心，遵宗门规矩，修浩然大道。不杀无辜，不掠造化，不祸一方，所作所为，坦坦荡荡。”

“天道厌我，是天对我不公，非我心怀恶念。”

“顺天为善，逆天为恶，这本就是仙盟固化的偏见，绝非天地正道！今日万目睽睽，我不问天道好恶，不问世人非议，只问本心无愧！”

少女身姿卓然，立于狂风云海之间，字字铿锵，句句赤诚。

坦荡心性，不屈逆骨，瞬间让不少观望的修士心神震动。

高台之上，仙盟众人脸色愈发阴冷。

他们本想开局便以天道大义定罪，压垮苏砚辞的心境，逼凌霄宗退让妥协。

却未曾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少女，竟有如此铮铮傲骨。

更未曾想到，谢清玄道辩无双，苏砚辞本心澄澈，竟在开局之初，便瓦解了他们大半的道义优势。

黑袍老者眸底杀意翻涌，沉声冷喝：“本心无愧，不代表无罪！天道秩序凌驾众生之上，逆之者，必遭天诛！多说无益，文辩正式开始！我仙盟先行问论！”

云海风涛翻涌，论道大幕彻底拉开。

文辩争锋，正邪对峙，万众瞩目，正式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