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考校风波散去,可清玄峰上发生的一切,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再度传遍整座凌霄宗。
苏砚辞以引气一层修为,施展出远超同阶的控灵之术,对大道领悟更是独到精深,这件事打破了所有人固有的认知。先前认定她只是走了狗屎运、靠着师尊怜悯才登上主峰的人,此刻纷纷沉默下来,宗门之内的风向悄然转变。
疑惑、好奇、探究,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苏砚辞紧紧笼罩。
有人开始猜测,当年测灵碑是不是出了差错,苏砚辞根本就不是四系杂灵根,而是隐匿了真实天资的绝世奇才;也有人依旧固执己见,认为她不过是得了谢清玄亲手传功,借助顶尖功法与浓郁灵气,才有了这般表象,底子孱弱的事实终究无法改变。
议论声此起彼伏,从内门蔓延到外门,甚至连各峰执事、长老闲暇之时,也会偶尔谈及这位突然崛起的清玄峰小师妹。
而风波的中心人物苏砚辞,对此恍若未闻。
自考校结束后,她依旧恪守本心,每日按时聆听谢清玄讲道,其余时间便驻守在灵泉之畔苦修。她严格遵守师尊“隐忍藏锋”的叮嘱,表面修为始终停留在引气一层,灵气增长速度看起来缓慢寻常,唯有在打磨经脉、凝练神魂、夯实根基上,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墟天体的优势在封印之下缓慢释放,灵泉中的淬灵之力一点点渗入血肉肌理,拓宽经脉、强韧肉身,原本相互冲撞的四系灵气,在《清玄静心诀》的调和下,愈发温顺凝练,渐渐生出一丝同源相融的趋势。
她能清晰感觉到,笼罩在周身的天道封印,虽然依旧坚不可摧,可边缘处却隐隐出现了极细微的松动。这是长期温养、厚积薄发带来的变化,虽微不可察,却让她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云婉柔依旧时常前来照拂,偶尔指点她控灵的细节,或是分享自己多年修行总结的心得。二人相处平和融洽,清玄峰的日子看似安稳,可暗流早已在宗门各处涌动。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内门一众对苏砚辞心存不满的弟子,其中以沈寒舟为首。
沈寒舟天资卓绝,出身修仙世家,又依附仙盟瑶华夫人一脉,在宗门内地位尊崇,向来眼高于顶。在他的观念里,灵根便是天赋的根基,四系杂灵根注定难成大器,谢清玄破格收徒本就有违常理,如今苏砚辞展露的能力,在他看来全是依仗外力,绝非自身本事。
加之楚灵曦平日里与他交好,时常流露出心中的不甘,一来二去,沈寒舟便打定主意,要挫一挫这位新晋亲传的锐气。
这日午后,苏砚辞修行完毕,按照惯例前往主峰资源阁领取当月的灵石与淬灵露。清玄峰资源阁由一名白发老执事看管,平日里规矩简单,各峰弟子凭令牌便可按需领取,从无刁难。
可当苏砚辞拿出清玄峰亲传玉牌,准备领取份例之时,那名平日里态度和善的老执事却忽然面色一沉,抬手拦住了她。
“且慢。”
苏砚辞微微蹙眉,停下脚步:“执事前辈,为何阻拦?”
老执事捋了捋胡须,面色冷淡,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近来宗门资源调度紧张,各峰份例暂时缩减。清玄峰新晋弟子尚无正式修行功绩,按照宗门新规,本月灵石与淬灵露,暂且不予发放。”
这话一出,苏砚辞心中瞬间了然。
宗门资源充盈,凌霄宗身为玄洲顶尖大宗,怎会连一名亲传弟子的基础份例都供应不起?所谓“新规”“资源紧张”,不过是刻意找茬的借口。
她抬眸看向老执事,神色平静:“清玄峰亲传令牌在手,宗门典籍明文规定,亲传弟子享有足额资源配给。不知所谓的新规,是哪位长老下令,又记载于何处典籍?还请前辈明示。”
她不卑不亢,句句援引宗门规矩,没有半分退让。
老执事被问得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强硬:“规矩是人定的,如今特殊时期,自然要灵活处置。一个连灵根都不堪入目的弟子,拿着顶尖资源也是浪费,不如留给真正有天赋的同门。”
话语之中的轻视与偏袒,展露无遗。
苏砚辞眸光微冷。
她本无意与这些底层执事计较,可对方仗着有人撑腰,公然克扣资源、出言羞辱,已然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几道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沈寒舟领着数名内门弟子缓步走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显然早已在此等候。
“苏师妹,别来无恙啊。”沈寒舟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苏砚辞,带着浓浓的审视与不屑,“不过是领取几分灵石,何必为难执事长老?”
“宗门资源有限,能者居之,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师妹根基孱弱,占着清玄峰的资源名额,引得全宗弟子议论纷纷,实在不妥。依我看,这份份例,暂缓发放也合情合理。”
身后几名内门弟子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极尽嘲讽。
“就是,一个杂灵根废物,拿着极品灵石也是暴殄天物。”
“靠着师尊庇护坐上高位,真当自己是天之骄女了?连正经功绩都没有,凭什么享用亲传待遇?”
“识相点就主动放弃份例,免得在这里难堪。”
七嘴八舌的话语,如同针芒般刺来。
这些人或是嫉妒她一步登天,或是盲从沈寒舟的立场,或是单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联手在此设下圈套,想要逼迫她低头服软。
老执事见沈寒舟等人到来,顿时底气十足,冷声道:“听到了吗?众目睽睽之下,你也该自知进退。今日份例绝无可能发放,还请速速离去,莫要在此扰乱资源阁秩序。”
局面一时间变得被动起来。
孤身一人,面对数位内门天才与故意刁难的执事,若是换做寻常少女,恐怕早已手足无措,或是愤懑争执,落得一个“寻衅滋事”的名头。
可苏砚辞依旧立在原地,脊背挺直,周身气息平静无波。
她环视一圈在场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沈寒舟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亮,传遍整座资源阁:“沈师兄口中的能者居之,我自然认同。可宗门规矩在前,亲传弟子的资源配给,乃是宗门铁律,岂是旁人一句话就能随意更改?”
“诸位觉得我资质不足,不配享用资源。那不妨立下赌约,三月之后宗门小比,我登台应战。若是我实力不堪,自愿放弃清玄峰一切资源待遇,自请降入外门;可若是我侥幸取胜,还望诸位日后谨言慎行,莫要再以灵根论高下,刻意刁难他人。”
一语既出,满场哗然。
沈寒舟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苏砚辞竟然敢主动应战宗门小比。要知道,宗门小比汇聚全宗年轻一辈精英,引气境、筑基境弟子同台竞技,凶险万分。她一个卡在引气一层三年的弟子,竟敢当众立下如此重誓?
“你好大的口气!”沈寒舟冷笑出声,眼底讥诮更浓,“就凭你?也敢登台参与小比?怕是第一轮就会被人打下台,届时当众出丑,悔之晚矣。”
“有无本事,台上见分晓便是。”苏砚辞语气淡然,没有半分激动,“现在,还请执事按照规矩,发放本月份例。若是执意违背宗门律条,我自会前往执法堂,面见执法长老论理。”
她手握规矩,底气十足。
沈寒舟等人不过是私下刁难,若是闹到执法堂,违规在先的只会是他们。沈寒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意只是想打压苏砚辞的气焰,并不想把事情闹到长老面前,落下一个徇私刁难同门的罪名。
权衡片刻,沈寒舟咬牙,狠狠瞪了苏砚辞一眼:“好,我便等着你三月后的小比。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像今日这般嘴硬。”
说罢,他不愿再多停留,带着一众内门弟子拂袖离去。
刁难的人散去,老执事脸色难看,却再也不敢继续克扣资源,只能不情不愿地取出灵石与淬灵露,递到苏砚辞手中。
苏砚辞接过物品,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身走出资源阁。
走出阁楼,山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周身凝滞的压抑气息。
苏砚辞握紧手中的储物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隐忍藏锋,不代表逆来顺受。
她可以接受旁人的质疑,可以忍受外界的流言,却绝不会任由他人肆意践踏、无端刁难。三月后的宗门小比,便是她正面回应所有偏见的舞台。
流言蜚语也好,刻意打压也罢,一切都将以实力终结。
而不远处的林荫之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楚灵曦静静立在树影之中,看着苏砚辞远去的背影,心绪复杂至极。
她听到了苏砚辞立下的赌约,心中既有期待,又有莫名的慌乱。
期待苏砚辞在小比中一败涂地,彻底跌落云端,印证众人“废灵根难成大器”的看法;可同时,她又隐隐生出一丝不安,自从三日考校之后,她便再也看不透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女。
“三月小比……”楚灵曦低声呢喃,指尖微微收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一场围绕着宗门小比的暗流,自此彻底涌动开来。凌霄宗年轻一辈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苏砚辞身上,等着看这场赌约最终的结局。
清玄峰的修行依旧如常,可苏砚辞心中清楚,接下来的三个月,她不能再仅仅只是夯实根基,还要在隐藏实力的前提下,打磨实战之术,应对即将到来的比试。
前路风雨已至,她唯有握紧手中剑,稳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