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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各自的抉择

德云社:靠我拯救的男人们

那一夜的槐花落了整宿,直到清晨时分才被保洁阿姨用竹扫帚轻轻归拢到树根四周,堆成一小圈浅白色的花冢。

苏念从剪辑室的折叠床上坐起来时,窗台上又积了薄薄一层新落的花瓣,大约是从午夜到黎明之间被风陆续送进来的,有几瓣恰好落在她昨晚摊开的分镜稿封面上,被夜露濡湿之后又晾干了大半,在纸面留下浅浅的水印。

她将花瓣轻轻拂开,合上场记本,拿起桌上那杯秦霄贤在清晨六点准时放在门口的美式咖啡双份糖,温度刚好,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上面用工整而克制的字迹写着今天食堂的菜单和一句。

“趁热喝。”

她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目光穿过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依次扫过秦霄贤那扇窗帘半掩的休息室、张云雷排练厅紧闭但透出灯光的大门、以及郭麒麟那扇已经推开半扇纱窗的旧藤椅窗口。

昨天下午她逐一推开那三扇门,分别给了三个不同的人三种不同的答复,每一句话都经过反复掂量,每一个承诺都划定了清晰的边界。

秦霄贤选择留在清晨咖啡的温度里继续他不附加任何条件的陪伴,张云雷选择退回慢板节拍器的精准刻度里用他最不擅长的留白给她腾出全部的自由,郭麒麟选择不再等待。

三条截然不同的路径在同一夜之间各自展开,而今天清晨的德云社后台和往日一样响起了熟悉的快板声和烧饼的大嗓门,仿佛昨晚那些被槐花见证过的郑重对话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

但苏念知道那不是梦,因为她场记本的夹层里实实在在地多了三样东西:一张绝版黑胶唱片,一枚被调成慢板的金属节拍器,以及一整叠被郭麒麟画了整整五站巡演的旧票根。

她将咖啡喝完,洗了杯子放在沥水架上,然后把场记本翻开到巡演纪录片分镜脚本的最后一页。

那页备注栏里还保留着她昨晚用铅笔写给郭麒麟的批注,字迹清晰而笃定,和她此刻重新审视这些文字时的心跳一样平稳。她拿起笔在批注下方又加了一行字。

“三个人的选择都已落定,接下来是我自己的选择。”

然后将场记本合上,拉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第一个迎面走来的是烧饼,他手里拎着两袋刚出笼的包子,身后跟着一如既往端着两杯豆浆的杨九郎,两人大约正要去休息室吃早饭。

烧饼看到她立刻加快脚步,嗓门大到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烧饼
烧饼

苏导!昨天你是不是挨个找秦老师张老师和大林谈话了?

烧饼
烧饼

九郎说你在处理重要的事不让我去打扰,我憋了整整一个晚上没敢给你发消息。

烧饼
烧饼

你现在没事吧?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

苏念接过杨九郎递来的豆浆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淡而笃定的笑。

她告诉烧饼自己没事,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

她和秦霄贤之间达成了某种不必再用语言反复确认的默契,和张云雷之间确立了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合作关系,和郭麒麟之间跨越了那道从天台到第一排正中间的最后一段距离。

她用了“清晰”这个词,因为她确实在昨天下午的三场对话里分别划定了三条泾渭分明的边界:秦霄贤以他最擅长的安静继续维持那份她从未拒绝过的温暖陪伴,张云雷以他最熟悉的节拍器语言重新校准了专业支持的距离,郭麒麟则以他从九岁起积蓄到现在的全部勇气选择了不再等待。

烧饼听完之后把手里的包子袋往杨九郎怀里一塞,伸出双臂想要给她一个熊抱庆祝一下,被杨九郎从后面轻轻拽住了后衣领。

杨九郎
杨九郎

豆浆要洒了。

烧饼讪讪地收回手,但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他说他从巡演开始就一直在偷偷押注,押的不是谁赢,而是苏念能在这团乱麻里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烧饼
烧饼

现在你找到了……不管是谁,只要你高兴,我烧饼第一个替你放鞭炮。

烧饼
烧饼

不,第一个替你挡酒……不对,酒已经被东哥和张老师联手禁了,那我第一个替你发微博昭告天下!

烧饼
烧饼

九郎你别拽我,我说的是真心的!

杨九郎松开他的衣领,推了推眼镜,对苏念说了一句简短而郑重的话,语调和他替她校准每一次巡演后勤清单时一样平稳。

杨九郎
杨九郎

你的选择,我们都认同。

杨九郎
杨九郎

需要任何东西随时开口。

苏念谢过他们,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路过茶水间时她透过敞开的门看到栾云平正站在架子前整理茶杯,他的动作和他在排班表上逐行核对档期时一样严谨,每一只杯子的杯把都朝外对齐,茶包按生产日期重新排列,连那只掉了瓷的搪瓷杯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放在架子最稳当的位置。

她走进去替他把刚烧开的水倒进暖水瓶,栾云平没有抬头,只是用他惯常的公事语调说了句。

栾云平
栾云平

巡演纪录片的后期排期我已经审过了,素材交接时间按你昨天提交的修订版执行,没有冲突。

苏念道了谢,走出茶水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架子上那只写着“赵”字的搪瓷杯。它还在老位置上安静地站着,和她在德云社度过的每一个清晨一样,被不同的人反复洗净、反复归位,沉默地见证着这座后台里所有的规矩与温情。

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排练厅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慢板节拍器沉缓而均匀的滴答声。

苏念放轻脚步走过去,从门缝里看到张云雷独自站在镜子前。他手里没有扇子,只是垂手站着,面前的长凳上摊着那份她昨天留下的天津站最终版分镜稿,旁边并排搁着紫竹扇和青灰扇,节拍器的金属摆锤在慢板档位上缓缓摆动,和他此刻胸腔里或许同样趋于平稳的心跳同步成同一种节奏。

她没有推门进去打扰他,只是在门缝外站了片刻,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和节拍器同步的频率,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秦霄贤的休息室窗帘已经拉开了大半,晨光从纱窗透进去,将他坐在藤椅上整理录音资料的侧影镀上一层淡金色。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其中一杯显然是留给她的。

杯沿那道极细的裂纹在晨光里隐约可见,杯底压着一张新写的便签,便签上压着一朵刚从庭院里捡来的新鲜槐花。苏念走进去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将槐花拈起来夹进自己场记本的扉页里,告诉秦霄贤她今天会把巡演纪录片的音频轨道全部锁定,需要用到他标注的所有时间轴。

秦霄贤点了点头,从茶几下层抽屉里取出一只崭新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她手边,告诉她这是最后一批未归档的录音资料,他已经逐条校对了时间码,与她分镜稿里的标注完全同步。她说今天之内一定会用到这些资料,秦霄贤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瓷器相触时发出极轻的脆响,和她刚来德云社时他在剪辑室门口放下第一杯咖啡时杯底磕在桌面上的那声钝响,隔着一整个春夏的时光遥遥呼应。

从秦霄贤休息室出来之后,苏念在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她脚边洒下一地细碎的金斑,槐花偶尔从枝头坠落,擦着她的肩头落进树根周围那圈浅白色的花冢里。她低头看着那些层层堆积的花瓣,忽然意识到这座后台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表达着同一种东西。

烧饼用大嗓门昭告天下,杨九郎用深夜里替她热好的温牛奶,栾云平用架子上那只被反复洗净的搪瓷杯,岳云鹏用馄饨铺里多加的那个荷包蛋,李鹤东用停车场里沉默擦拭的每一颗老镜头,张九龄用永远提前一步送达的舆情报告,王惠用家宴上推到她面前的那盘红烧肉,郭德纲用那张压在杯底的字条。

而她能回馈给他们的,只能是这部纪录片……把每一个人的表达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不煽情,不夸饰,让镜头替他们说出那些他们从来说不出口的话。

她将落在肩头的槐花瓣轻轻弹进花冢里,转身朝剪辑室走去。

推开门时,郭麒麟正坐在她桌旁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杨九郎刚才在走廊里递给她的那杯她已经喝完了,这一杯大约是郭麒麟从食堂重新端来的,杯底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票根。苏念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票根展开,是她昨晚留在北京站第一排正中间的那张,背面在他写的“开幕你等我,谢幕我等你”下方,多了一行今天清晨新添的字“从今天起,我坐在固定机位前等你。”

她将票根翻过来,正面的座位号已经被他用红笔圈了一个极小的圆圈,圆圈的旁边画了一个同样极小但清晰的摄像机图标,和她在巡演分镜稿里标注固定机位的符号完全一致。

郭麒麟
郭麒麟

昨晚你走了之后我查了巡演纪录片最终章的剪辑日程,发现北京站的固定机位要等到下周二才进后期。

郭麒麟
郭麒麟

所以我今天早上排了一件事……今早食堂新磨的豆浆很甜,比你昨天在杨九郎那里喝到的那一批多加了半勺糖,我觉得你可能会想续一杯。

他的语气和他在台上念贯口时调整气口的节奏一样平稳,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笑了,那个笑容没有经过任何克制和修饰,和天台那晚他第一次对她袒露那个九岁小男孩的恐惧时一样干净而完整。

苏念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确实比昨天那杯更甜。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巡演纪录片的项目文件调出来,把北京站第一排正中间的固定机位素材拖到时间线最上方单独锁定,然后转头对郭麒麟说。

苏念

你的固定机位从今天起正式锁定。

苏念
苏念

以后每一场演出,不管我在不在台侧,这个机位都固定在同一个位置。

苏念
苏念

它是你的,从3排15座到第一排正中间,全程无切。

苏念

郭麒麟将那张被红笔圈过的票根端端正正地放在她笔记本电脑键盘左侧。

那个位置在巡演之前放的一直是秦霄贤的便签,现在票根和便签并排搁在一起,和节拍器、绝版唱片、一沓旧信封共同占据了她设备包里最宽敞的那个隔层。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笃定。

郭麒麟
郭麒麟

开幕式上你等我,现在我不需要在谢幕时再等你了……你站的位置就是第一排正中间。

他走后,苏念独自坐在剪辑室里将三个人的信物从设备包里逐一取出,依次排列在笔记本电脑前方。秦霄贤的绝版黑胶唱片封套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但唱针落下时三弦声依然清越如初;张云雷的慢板节拍器金属摆锤还在缓缓摆动,每一个滴答声都和他的校准标准一样精准到不容置疑;郭麒麟的旧票根被红笔圈过的座位号和旁边那个小小的摄像机图标,在晨光里和窗外槐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她将场记本翻开到最后一页,在那行“三个人的选择都已落定,接下来是我自己的选择”下方用铅笔又加了一句话,然后将三样信物分别归位,戴上耳麦,点开了巡演纪录片最终章的时间线。屏幕上第一帧画面是天津站老园子那面挂满黑白老照片的斑驳墙壁,她将秦霄贤整理的原声音轨拖到画面下方,把张云雷校准过的鼓点偏移值手动输入节拍器插件,再将郭麒麟从3排15座一路画到第一排正中间的那条看不见的连线用字幕形式嵌进转场特效里。

三个人的选择都被她编织进了同一部作品的不同维度里,各归其位,各司其职。窗外槐花正被初夏微风卷起又落下,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晨光中纹丝不动,只有满树繁花在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