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项目组聚餐

巡演第二站济南的演出结束后，岳云鹏做了一件他盘算了很久的事。

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只是在散场后堵在后台门口，挨个拦下正在卸妆换衣服的师兄弟们，用他那副在台上插科打诨的招牌笑容说同一句话。

苏念是被烧饼的大嗓门从化妆间里喊出来的。

她正蹲在地上给备用镜头换防潮袋，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一声。

那嗓门大得整条走廊的声控灯都亮了一排。

她把防潮袋封好放进器材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跟着人流往外走。

丁老板的馄饨铺子藏在剪子巷深处，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灯影把青石板路映出一小片暖色。

二十年前岳云鹏和搭档在这条巷子里的园子里说相声时，每天晚上散场后，丁老板的父亲就会端出两碗热馄饨放在后台的折叠桌上，不收钱，只说一句。

后来园子翻修，馄饨铺传到了儿子手里，味道没变，老掌柜的那句话也传了下来。

岳云鹏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他们到的时候，几张方桌已经拼成了一条长桌，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桌布，每张椅子前都摆好了碗筷和一小碟醋。

墙上挂着老园子的黑白照片，其中有几张苏念上次勘场时在那面老照片墙上见过。

那些穿着长衫的年轻演员站在同样的青石板路上，身后是还没翻修的老园子门脸，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边。

丁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爷子，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从后厨走出来，锅底磕在桌沿发出一声沉实的闷响，馄饨的香气混着紫菜和虾皮的鲜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铺子。

他把大铁勺往锅里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岳云鹏一眼。

岳云鹏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馄饨，没有说话。

苏念注意到他搅馄饨的手停了几秒，勺柄被他用拇指轻轻按在碗沿上，那个手势和他在视频里对着面碗说“不是我坚持下来了，是有人不让我放弃”时一模一样。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醋碟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他抬起眼朝她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恢复了那个让所有人如沐春风的招牌笑容，站起来给每个人碗里加香菜。

馄饨吃到一半，气氛已经从演出后的疲惫变成了饭桌上的热闹。

烧饼和杨九郎在争最后一个虾皮紫菜汤里的虾皮，烧饼说虾皮补钙，杨九郎说他今天的声带消耗不适合吃太咸的；张云雷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馄饨碗几乎没怎么动，手里那把扇子倒是转得比平时慢了几分。

苏念认出了那把扇子，是她退回去又被他修好送回来的紫竹扇，扇面上画的竹林在馄饨铺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润。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敬酒，没有夹菜，只是隔空用扇子点了一下她的碗。

意思是“趁热吃”。

栾云平难得没有坐在最规矩的位置上，他的碗边放着一杯茶，筷子和碗沿平行摆放，但苏念注意到他把丁老板端来的那碟酱菜用公筷分成了等量的几份，其中一份放在她碗边，没有看任何人。

李鹤东坐在长桌最末端，后背靠着墙。

他没有参与任何关于虾皮和声带的争论，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馄饨，偶尔抬一下眼扫过全场。

那个眼神和他巡夜时站在消防通道门口看手机时的状态如出一辙，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

苏念的目光和他短暂地交汇了一下，他微微颔首，低头继续吃馄饨。

真正让苏念意外的是郭德纲的到来。

馄饨铺的门被推开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丁老板端第二锅馄饨上来了。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带着一身四月夜风的凉意，所有人才同时停下了筷子。郭德纲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王惠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

郭麒麟跟在他父母身后，和平时一样低调，但他今天没有刻意往角落里坐。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苏念旁边的空位坐下，把椅子和桌沿的距离调整到和在天台深夜聊天时同样的间距。

郭麒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王惠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她亲手包的三鲜馅饺子，热气腾腾。

烧饼第一个欢呼起来，站起来给师娘搬椅子，栾云平已经提前把桌面上最靠近保温桶的位置清理干净，张云雷收起扇子站起来欠了欠身。

郭德纲在王惠旁边坐下，拿起筷子环顾了一圈所有人，然后夹了一个饺子放进苏念碗里。

苏念看着碗里那个饺子，想起几个月前他把她叫到办公室，在她面前点开那封竞对公司打探她合约的邮件。

从那通电话到这份饺子，中间隔着一整季从深秋到初夏的跨越。

她站起身用双手端起杯子，什么也没说，言语在此刻反而太轻。

郭德纲用筷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在清脆的瓷响中说了句。

王惠在郭德纲旁边坐下后，一边给苏念夹饺子，一边轻声说了句。

苏念转头看向旁边的郭麒麟，他正把碗里一个馄饨小心地舀成两半，一半放在自己碗里，一半放在她碗边，没有抬头。

岳云鹏站起来举起手里那碗已经不太热的馄饨汤，对着整桌人隔空敬了一圈。

他的嘴角挂着笑，环顾在场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苏念身上，定了一拍。

他把碗举高了一些，汤面微微晃动。

苏念端着馄饨碗站起来，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岳云鹏这番话把她从“宣传总监”“导演”“操盘手”这些标签里完整地还原成了她自己。

一个用镜头替一群不善言辞的演员说出心里话的记录者。

她和他对视了一拍，然后仰头把馄饨汤喝完，汤里放了紫菜和虾皮，咸鲜微烫。

聚餐的气氛在丁老板端出第三锅馄饨时达到了顶峰。

烧饼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箱啤酒，纸箱被搁在长桌边上，他一边用牙咬开瓶盖一边大嗓门宣布。

杨九郎在旁边扶了一下眼镜腿。

但也没有真的拦他，只是把开了盖的酒瓶往桌子内侧挪了挪，离苏念的设备箱远一点。

苏念本来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是一碗还没吃完的馄饨和一杯凉白开。

她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

从第一条视频上线庆功开始，烧饼每次聚餐都要闹一出“劝酒大戏”，但每次都有人替她挡在前面。

以前是杨九郎用“她还要剪片子”的理由把烧饼的酒瓶截下来，后来是秦霄贤不动声色地把她的酒杯换成温牛奶，再后来连张云雷都在一次内部聚餐时用扇子压住她的杯口说了句“她明天要拍素材”，理由是技术性的，态度是张云雷式的，烧饼当场就不敢再劝了。

但今天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