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栾云平的规则

巡演方案正式立项的第二天，苏念被栾云平叫到了办公室。

她去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数了。这次巡演涉及五座城市、六场演出，参演演员几乎覆盖德云社所有核心成员，每个人的档期都需要重新调配。

而档期调配这件事，在德云社只有一个说了算的人。

推开栾云平办公室的门，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苏念提交的巡演整体方案，被她用荧光笔标注了每一站的演员需求和档期空窗；一份是德云社未来三个月的常规演出排班表，上面已经被他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时间冲突节点；还有一份空白表格，是他自己做的巡演档期匹配模板，每一站的日期、场地、演员配置和备选替补都已经用铅笔预先填好了。

栾云平没有寒暄。苏念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笔帽摘下来放在手边。

和栾云平打交道不需要任何开场白，也不需要任何客套。

他只看事实，只认规矩，只想一件事：在保证德云社日常演出零失误的前提下，让这场巡演跑起来。

栾云平把巡演方案翻到演员需求那一页，上面被他用铅笔密密麻麻地做了批注。

苏念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栾云平等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把面前那份空白表格转过来推给她。

上面已经预先填好了每一站的日期、场地和演员配置，冲突节点用铅笔标注，旁边留了一列空白栏，栏头写着“解决方案”。

和她提报的原始方案对比，他做了几处关键调整：秦霄贤的场次整体前提，避开与影视拍摄的撞档期；杨九郎的常规场次适度分散，中间插入轮休空档。

苏念接过表格，忽然想起张云雷在排练厅里对她说。

也是用这种方式，不是在否定她的方案，而是在用自己比任何人都严苛的标准替她堵那些只有他才能发现的漏洞。

栾云平也是同样的做法，只不过他堵的不是声场延迟，是排班表上那些一旦在巡演中途爆发就会让整个计划停摆的风险。

她没有立刻在“解决方案”那栏落笔，而是先把铅笔重新削尖。

这是从第一次递方案被栾云平打回时学到的习惯，他从不逼她立刻给答案，但要看到她对每一个细节有充分的思考。

她逐项对应填入解决方案。栾云平听完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说“可以”，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章的内部通告推到苏念面前。

苏念接过通告翻了一遍，最后一条附则写的是。

“本条例根据宣传总监苏念在商演期间提交的后台纪实方案修改制定”

落款处盖着德云社的公章和栾云平的私章。她抬起头看着栾云平，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波动，手里那支钢笔已经翻开了下一份待批的文件。

栾云平头也没抬，钢笔在文件上划过，留下一行工整的批示。

苏念把通告收进文件袋里。她没有说“这是我的荣幸”之类的客套话。

她知道栾云平不需要感激，只需要执行。

她只是把通告按照他规定的方式归档保存：左侧打孔，按日期排序，和之前的场地审批单、排班调整通知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这些纸张上的每一个名字和句号都是她从“外部变量”到“被纳入标准流程”的阶梯。

回到剪辑室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苏念打开电脑开始逐站调整巡演的详细执行方案，把栾云平标注的每一个冲突节点都做了对应预案，然后给秦霄贤发了一条消息告知他档期调整已落实。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他接下来发的那条消息。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又弹出来一条。

这种话从秦霄贤嘴里说出来，分量苏念最清楚不过。他不是一个会为了曝光量而推掉别的机会的人，他主动提出加场，唯一的原因是信任。

傍晚时分，她把巡演执行方案的终版发给了核心团队。邮件刚发出去，栾云平就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句末一个句号。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烧饼冒了出来，发了一长串握拳的表情，紧接着又追了一条。

苏念还没来得及打字，杨九郎替她回了。

她正要放下手机去食堂打饭，栾云平的私聊窗口亮了。

消息内容极短，没有称呼，没有后缀。

她回了一句。

将手机放回口袋。经过走廊窗户时，她看见院中那棵老槐树，不知何时，那些藏于树皮深处的芽苞已然悄然绽开了点点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