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鹏专题片上线一周后,播放量稳稳站上了三百万。
这个数字不仅刷新了德云社官方账号的历史纪录,也让苏念的名字第二次登上了行业媒体的头条。
第一次是“祖师爷显灵”的时候,她被定义为“德云社内容转型背后的操盘手”。
这一次,她的头衔变成了“让德云社拥有纪录片的导演”。
这两个标签之间的差距,恰好是她来德云社两个多月所走过的每一段路。
但苏念没有时间庆祝。因为郭德纲交给她一个新的任务。
那天下午她被叫到郭德纲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郭德纲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企划书。
企划书的封面上印着几行烫金大字——“德云社年度大型商演·跨界专场”。
下面是一行小字:拟邀嘉宾涵盖音乐、影视、戏曲领域,演出规模五千人场馆,线上线下同步直播。
苏念扫了一眼封面,心跳立刻加速了半拍。
这不是普通的商演。
这是德云社近三年来规模最大、规格最高、跨界最广的一次大型演出。
而且首次尝试线上线下同步直播的模式,意味着整场演出的每一个环节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全网检验。

坐。
郭德纲把企划书推到她面前。

这次商演的宣传,全部交给你。

从前期预热到现场直播执行到后期内容分发,一条龙,你来负责。
苏念接过企划书翻了几页,越翻越心惊。
演出阵容涵盖了德云社几乎所有核心演员,跨界嘉宾名单上列着几位在音乐圈和影视圈颇有分量的人物。
场地选的是北京五棵松体育馆。
五千个座位,加上线上直播,预计覆盖观众量至少千万级别。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郭德纲。
郭老师,您应该知道这场演出的宣传量有多大。

按常规配置,需要至少一个完整的宣发团队、三家以上的合作媒体和至少两个月的预热周期。


我没有两个月。
郭德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档期定了,一个月后。

合作媒体你自己去谈,宣发团队你自己去协调。

社里能给你配的人手有限,但权限方面。

云平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需要什么直接跟他提,他配合。
苏念把企划书合上,沉默了几秒。
她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的是一份粗略的工作量估算。
前期预热需要至少三条预热视频、一组人物海报、一套完整的社交媒体内容矩阵。
中期需要协调现场直播的技术团队、多机位信号切换方案、实时舆情监控。
后期需要在一周内完成精华版和完整版的分发。
所有嘉宾的授权确认、以及至少五条以上的二次传播素材。
这些事情,按常规操作需要一整个团队花两个月来完成。
而她只有一个月,和手上能数得过来的几个帮手。
但她没有说“做不到”。
因为她心里清楚,郭德纲把这个任务交给她。
不是因为社里没有其他人能做,而是因为这场演出对德云社来说太重要了。
过去三个月她带领德云社的内容转型已经在外界建立了足够的正面舆论基础。
这场大型商演是检验这一切的终极考场。
如果成了,德云社就能彻底甩掉“传统相声跟不上时代”的标签。
如果砸了,之前三个月的所有努力都可能被重新翻出来嘲笑。
行。

苏念把企划书夹在腋下,站起来。
给我两天时间出整体方案。

郭德纲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个交给你吗?
苏念回过头。
因为您觉得我能做?


不是觉得。
郭德纲端起茶杯,杯沿遮住了下半张脸的表情,但遮不住那双老辣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比平时多出来的温度。

是确信。
苏念快步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走过陈列室、走过茶水间、走过老槐树的窗影。
她回了一趟剪辑室把企划书放下,然后带上笔记本和录音笔,开始逐一走访每个核心演员的休息室和排练厅。
她知道,要在一个月内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她需要每一个人的配合,而她必须先确认他们是否愿意在这场最关键的战役里把全部信任交给她。
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挑战。
这是整个德云社台前幕后所有人的协同作战。
她第一个去的是秦霄贤的排练厅。
秦霄贤正在练一段新的开场贯口,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念靠在门口等他练完,然后走进去把企划书的演员阵容页摊开放在他面前。
跨界专场的开场节目,郭老师的意思是让你来。

你一个人开场,五千人的场子,加线上直播。

秦霄贤低头看着企划书上自己的名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念以为他会说需要考虑,然后她就可以把准备好的说服方案逐条展开。
但他开口时说的第一句话,和她预设的全部脚本都不一样。

我上次一个人开场这么大的场子,是好几年前。

那次我在台上出了错。

下来之后所有人都跟我说‘没事,观众听不出来’。

但我自己知道。

你上次拍我的时候问我最怕什么。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在最重要的场合让信任我的人失望。
苏念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急着接话。
排练厅里的暖气管道咕噜响了一声,窗外暮色渐沉。
她想起了他站在景山万春亭上的那个清晨,晨光照着他的轮廓。
那个镜头拍完之后,他问她素材怎么样,她说很好。
他说他知道好,但他在录制的全程都不敢回头看取景器。
因为他怕自己看到镜头里的那个人不是秦霄贤,而是他演出来的秦霄贤。
这次不用怕。

苏念把企划书合上,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专场纪录片我看了不下五十遍。

你在万春亭上的反应,每一帧都是真的。

开场交给秦霄贤,不需要演。

你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开场。

秦霄贤沉默片刻,然后拿起笔在企划书上自己名字旁边签了一个“好”字。
他抬头看向苏念,嘴角浮起的弧度她再熟悉不过。
不是微笑,是他在决定相信一个人时才会露出的、克制的、用最大勇气兑现的承诺。
苏念第二个找的是张云雷。
张云雷在排练厅里对着镜子练习,看到她进来连动作都没有停。
苏念习惯了这种开场方式,直接把企划书放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商演的压轴节目,跨界合作单元,你和一位戏曲名角合唱一段。

不是返场,是正式的压轴单元。

我要你出德云社,进另一个领域的核心地带。

张云雷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他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手里那把孤峰扇面的扇子缓缓转了一圈。

搭档是谁?
苏念报出一个名字——京剧界的一位重量级人物,国家一级演员。
张云雷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转着扇子等待她的下文。
苏念知道他在等什么。
不是对方的资历和头衔,而是这场跨界的艺术价值。
曲目是我选的。

苏念继续说道。
传统京剧《击鼓骂曹》选段。

你说过你是京剧出身。

在德云社舞台上唱京剧是彩蛋,在一场跨界演出里和京剧名角同台。

这才是张云雷该有的位置。

张云雷收起了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苏念几乎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他开口了。

上次你拍我的时候,让我对着镜头说被轰下台的经历。

我说了,因为我觉得那个镜子里的张云雷才是真的。

这次你让我站在五棵松的舞台上唱京剧——不是以‘德云社张云雷’的身份,是以‘京剧演员张云雷’的身份。

这是两回事。

前者是回到过去,后者是回到根源。
他把扇子放回椅子上,转身面对镜子,理了理练功服的领口。

告诉他们——最后一个音,我会给满。
苏念离开张云雷的排练厅后继续往前走,依次敲开了栾云平、烧饼和杨九郎的门。
栾云平的办公室桌上已经摊开了商演的统筹方案,他在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和执行流程,每一条线都画得笔直。
烧饼和杨九郎正窝在休息室里对台词,看到苏念进来,烧饼立刻放下台本举起双手。

苏导你放心,你说什么我们做什么。

只要别让我唱戏就行,我嗓子不行。
杨九郎在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苏念,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宣传方案你定,执行我们配合。

需要跑腿的、搬东西的、现场催场的,烧饼一个顶仨。
苏念一一记下他们的回答,离开时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李鹤东。
李鹤东刚从排练厅出来,黑色运动夹克,袖子推到肘弯,额角有汗,大概是刚做完日常训练。
苏念把企划书翻开正要开口,他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

不用给我看。你安排就行。
苏念把企划书收回来夹在腋下。
东哥,谢了。

李鹤东从她身旁走过时脚步没有停顿,但抛下了一句简短有力的交代。
这句话和他上次在宏骏那两人面前说的。

德云社的人不用在外面受气。
如出一辙——冷面之下是滚烫的担当,冰山之下是不动声色的守护。

现场那天,后台安保交给我。
苏念最后一个去找的是郭麒麟。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时,郭麒麟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的正是他自己的朋友圈。
那条“我们德云社的演员是这样的”还停在最上面。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朝苏念微微点了一下头。
商演的串场主持。

苏念走到他面前。
郭老师的意思——你来。

整场演出的节奏把控、嘉宾衔接、气氛调动,全部交给你。

郭麒麟接过企划书翻了几页。
他低着头,手指从烫金标题缓缓划过,在“主持人”那一栏停住了。

以前的商演主持,都是我爸亲自来。
这次不一样。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
这次是你。

以少班主的身份,站在台上代表德云社,对这个场馆里的每一个人说。

欢迎来到德云社年度商演。

这句话你爸说了几十年。

现在轮到你了。

郭麒麟抬起头来迎上她的目光。
窗外德云社后院最后一缕阳光正在褪去,暮色把他脸上的轮廓描得比平时更分明。
他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那个弧度她见过。
不是少班主在人前游刃有余的从容微笑,而是属于天台上的郭麒麟的、带着不确定但愿意往前走的、属于“准备好了”之前那一秒的、又紧张又坚定的表情。

好。

这件事,交给我。
苏念推开后台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北京冬夜的冷风正从胡同口灌进来。
她拢紧外套拉链,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商演倒计时三十天。

明天开始预热宣发。

这场仗我们一起打。

群里的回复瞬间涌出来。烧饼第一个响应,连发了三个握拳的表情。
杨九郎紧随其后,回了一个。

收到。
秦霄贤发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那是他和苏念之间无需多言的暗号,代表清晨六点的光。
李鹤东照例只回了一个字。

在。
栾云平发了一个句号,代表最终确认。
张云雷难得在群里打了超过四个字。

灯光方案已经发到你邮箱。
苏念逐一翻看着每条回复,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预热视频的脚本要写,合作媒体的名单要敲定,五棵松的场地要亲自去看。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城市灯火映成橘红色的夜空,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然后被风吹散。
身后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每一根枝丫都在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但它们的根扎在同一片土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