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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铁狱相见,正邪无输家

我本罪臣女,权相求复合

日升中天,天光彻照京华。

朝堂已定,百官归位,叛乱余波被极速抚平。

沈知微一纸安民令、一纸恤忠令、一纸清叛令,三道政令稳朝野、安军心、定民心。

昔日依附萧玦的朝臣,惶惶不可终日。

昨夜观望中立的官员,尽数彻底站队。

短短一个上午,大靖朝堂权柄彻底易主。

从前萧玦一手遮天,如今沈知微一言定朝堂。

可她未曾半分骄矜,未曾借机清算朝野、大肆株连。

杀伐止于叛军,罪责止于首恶。

正午时分,她屏退左右,独赴天牢。

青衫素袍,缓步踏过层层狱道。

两侧刑狱阴冷潮湿,锁链拖地铿锵,戾气阴寒刺骨,却近不得她身半分。

狱卒无人敢拦,纷纷垂首退让。

最深重的死狱,铁门缓缓开启。

一室幽寒,天光被铁窗切割成细碎光柱,落在石榻白衣之人身上。

萧玦依旧是昨夜姿态,静坐如初,白衣纤尘不染,纵使身陷囹圄,依旧风骨卓然,贵不可侵。

听见脚步声,他未抬眼,先自轻笑一声,声线低沉慵懒,带着彻透的了然。

“大胜登临金殿,权掌京华,沈将军,今日风光无限。”

沈知微止步三尺之外,眸光清冷落于他身上。

一夜血战,满城杀伐。

他倾尽半生谋划,赌上数万兵马,终究折戟城下。

可他眼底,无狼狈,无落魄。

唯有历经博弈之后的平静,与深不见底的野心。

“萧相败局已定。”她声线清淡,字字利落,“叛乱平息,全军溃散,暗棋尽亡。你输了。”

萧玦终于抬眸。

黑眸深邃如渊,直直锁住她清冷眉眼。

日光落在他眼底,碎出细碎寒芒。

“我输了一城攻守。”

“但未输山河大局。”

他微微倾身,隔着三尺囚牢,目光锐利如刃,直直逼视她。

“沈知微,你当真以为,守住一夜皇城,便是赢了我?”

“你守得住宫门,守得住朝堂,守得住一时安稳。”

“可你守不住积弊深重的大靖,守不住离心离德的藩镇,守不住层层溃烂的朝局。”

句句戳骨,字字真实。

沈知微静默片刻,淡淡回视:“守不住,便慢慢改。治不了,便慢慢治。”

“总好过你,以万人枯骨,换一己帝王梦。”

萧玦唇角笑意微敛,眸色沉冷。

“乱世入局,本就白骨铺路。”

“我欲颠覆旧朝,重塑乾坤,本就无惧骂名、无惧流血。”

“只是我未料到——拦我前路的人,是你。”

三年暗布,十年筹谋。

他算尽天下人,唯独算漏了她的隐忍、她的城府、她的底牌。

她藏锋三年,只为一朝护国。

他蛰伏数载,只为一朝颠覆。

两人路数相悖,宿命相克,却偏偏是世间唯一对等的棋手。

沈知微垂眸,目光掠过他白衣囚身的模样。

“你早知我会拦你。”

“是。”萧玦坦然承认,眼底锋芒再起,“我一直等你入局。”

“天下庸人皆不配与我对弈,唯有你。”

“昨夜一战,痛快至极。”

纵然兵败被囚,他依旧坦荡磊落,无半分苟且狼狈。

他是逆臣,是乱贼,是祸乱江山的始作俑者。

却也是这乱世之中,唯一能与她并肩博弈、分庭抗礼之人。

正邪对立,输赢已定。

可棋逢对手,从无真正败者。

沈知微抬眼:“你可知,你现下是待死之身。”

朝野上下,呼声滔天。

百官请奏,百姓请愿,皆求斩萧玦、平祸乱、正朝纲。

谋逆大罪,株连九族,死无可赦。

萧玦闻言,不慌不惧,反而浅浅一笑。

“你不会杀我。”

他笃定至极,目光透彻人心。

“沈知微。”

“你若想我死,昨夜城破之时,便不会只破我兵、不斩我棋。”

“你留我性命,不是心软。”

“是因为——这天下,唯有我,配与你共定山河。”

一语戳破最深的真相。

偌大朝堂,无人懂她筹谋,无人配她格局。

百官庸碌,将帅怯懦,唯有萧玦,看得透朝局溃烂,看得透江山沉疴,看得懂她眼底山河万里。

沈知微沉默良久,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转瞬归于平静。

“萧玦,你是逆贼。”

“是。”

“我是守臣。”

“是。”

“你我正邪殊途,水火不容。”

萧玦定定望着她,字字轻缓,却重如千钧:

“可你我棋路相当,风骨相当,眼界相当。”

“天下无人匹敌,唯有你我,互为平生唯一对手。”

铁狱寂寂,天光沉沉。

一夜血火,定了皇城输赢。

却定不了两人宿命纠缠。

沈知微转身,青衫衣角掠过微凉风息。

“我不会杀你。”

“但我绝不会放你。”

“你困于此地,好好看着。”

“看着我如何收拾你留下的烂局,看着我如何稳山河、整朝纲、安万民。”

“你想颠覆的乱世,我来平定。”

“你想重塑的乾坤,我来立定。”

话音落,利落决绝。

她步步踏出死狱,背影挺拔孤绝,立于万丈天光之中。

身后,萧玦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戾气散尽,只剩无尽深沉的笑意。

来日方长。

你守山河,我观山河。

你定乾坤,我待乾坤。

这盘未下完的山河大棋,

他困于囚笼,她立于巅峰,终有一日,再会终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