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旨拒婚，龙驾临门

前厅内的死寂被这道通传彻底打破，空气骤然绷紧，连落针之声都清晰可闻。

沈夫人腿一软，扶住身侧的廊柱，脸色煞白：“陛、陛下竟亲自来了？这可如何是好！”沈老将军久经沙场，此刻眉头也拧成了疙瘩，手中紧握的玉杖微微发颤。皇家赐婚乃是天旨，当众拒婚本就是大逆不道，如今龙颜震怒亲临沈府，沈家顷刻间便要陷入危局。

传旨内侍也慌了神，连连摆手：“沈小姐，你快些改口！抗旨不遵乃是重罪，不仅是你，整个沈府都要受牵连啊！”

萧玦玄色衣袍下的手指悄然攥紧，方才温和的模样荡然无存，周身漫开沉沉冷意。他缓步上前两步，距离沈知微不过数尺，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语气压得低沉，带着几分试探与不悦：“知微，方才之言可是戏言？陛下已然动怒，莫要再任性。”

他太了解从前的沈知微。这个姑娘爱慕他多年，眉眼间的欢喜从来藏不住，往日里哪怕只是与他对视，都会羞得耳尖发红。可今日的她，一身艳红罗裙，素面朝天，眼底是化不开的寒冰与抵触，那股决绝，绝非一时赌气。

沈知微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分毫未退。上一世，便是这般步步退让、心软妥协，才让沈家一步步坠入深渊。如今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被他半分表象迷惑。

“戏言？”她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萧相觉得，我像是在说笑吗？圣旨我不接，这门亲事，我死也不从。”

“放肆！”沈老将军低喝一声，又急又气，“知微！休得胡言！陛下赐婚是莫大恩典，你怎能当众抗旨？还不快向萧相和内侍公公赔罪！”

“父亲。”沈知微转头看向老将军，眼底凝着痛楚与坚定，“女儿并非任性。萧玦此人，心术不正，城府极深，嫁入萧府，我沈知微不得善终事小，连累整个沈家满门，事大！”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萧玦在朝中声望极高，待人素来谦和，朝野上下无人不赞其品性，沈知微这番话，无异于当众诋毁当朝右相。萧玦脸色彻底沉如寒潭，薄唇抿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沈知微，你今日句句针对于我，究竟是为何？往日你待我心意，全城皆知，为何短短一日，判若两人？”

他想不通，昨日还暗送情思、心心念念盼着嫁给他的少女，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尖锐冰冷，甚至直言要与他恩断义绝。

沈知微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前世的血海深仇，三百余条人命，父兄惨死刑场，自己饮下毒酒的剧痛，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心口像是被烈火灼烧。她直视着萧玦，字字铿锵：“人心易变，萧相何必追问。总之，你我缘分已尽，从此再无瓜葛。”

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整齐的侍卫呼喝之声，銮驾銮铃由远及近，威严的脚步声踏碎了庭院的宁静。

“陛下驾到——”

绵长的唱喏声落下，众人瞬间噤声，纷纷整衣敛容，齐齐躬身跪拜在地。

明黄衣角率先踏入前厅，当今帝王缓步走入，龙袍曳地，面容带着愠怒，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站在人群之中、未曾屈膝的沈知微身上。

满堂之人皆伏低身子，唯有沈知微一身红裙，亭亭而立，脊背挺得笔直，即便面对九五之尊，也未有半分怯意。

帝王见状，怒火更盛，抬手一挥，沉声道：“都平身吧。”

众人连忙起身，却个个大气不敢喘，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帝王走到厅堂正中，目光扫过沈知微，又瞥了一眼身侧神色晦暗的萧玦，冷声道：“沈知微，朕亲自下旨为你二人赐婚，乃是成全佳话，你竟敢当众拒婚，抗逆圣旨，你可知罪？”

威压扑面而来，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沈夫人吓得浑身发抖，频频朝着女儿使眼色，只求她服软认错。

沈知微微微垂眸，随即抬眼，不卑不亢地回道：“民女知罪。但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幸福，民女心有所拒，不愿勉强从旨。陛下赐婚之恩，民女感念，可这门亲事，恕我万万不能应下。”

“大胆！”帝王龙颜大怒，“皇家旨意，岂容你一介闺阁女子肆意违逆？沈将军，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沈老将军心头一紧，当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息怒！小女年少无知，一时糊涂，还请陛下恕罪！老臣定会严加管教，劝小女回心转意！”

“不必了。”沈知微上前一步，将老将军护在身后，目光坦然看向帝王，“此事是我一人之意，与家父、沈家上下无关。要罚要责，悉听尊便。只是这门婚事，我立场已定，绝无转圜余地。”

萧玦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挺身而出的少女，眸色沉沉，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沈知微，彻彻底底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围着他打转、满眼爱慕的娇憨少女，她身上生出了锋芒，生出了防备，甚至……生出了敌意。

帝王见她软硬不吃，怒火中烧，正要降罪，沈知微却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清亮，响彻整个前厅：“陛下，萧相身居右相之位，手握朝堂重权，而我沈家驻守边境，手握三十万边军。如今强行将沈、萧两族捆绑联姻，在外人看来，便是朝堂兵权两相勾结，于陛下江山社稷，绝非好事。”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萧玦，继续道：“陛下英明，想必也不愿看见权臣与将门结为一体，引得朝野猜忌，人心浮动吧？民女拒婚，看似忤逆，实则是为陛下分忧，为沈家避祸。”

一番话有理有据，瞬间戳中了帝王心中最深的忌惮。

帝王在位多年，最是忌惮手握重兵的将门与权势滔天的权臣强强联合。沈家和萧玦一旦联姻，两股势力合二为一，对皇权而言，的确是极大的威胁。他当初赐婚，本是想拉拢沈家，牵制萧玦，却从未深思过其中的隐患。

帝王面色微微一变，怒意稍敛，陷入了沉默。

萧玦闻言，眉头紧锁，看向沈知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与忌惮。她竟能一眼看透朝堂权衡之术，说出这般深谙帝王心思的话，这绝非一个养在深闺、不问世事的将门小姐该有的见识。

这个沈知微，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前厅之内，气氛再度变得微妙起来。沈知微立于红影之中，冷眼旁观。

她知道，这一关不会轻易过去。但她已然踏出了第一步，拒了这道催命的赐婚旨。

往后，她便要步步为营，护住沈家满门，亲手撕开萧玦伪善的面具，将上一世所有的血债，一一讨还。

风雪未起，杀机已藏。这一世的棋局，该由她沈知微，重新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