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馆岁月极慢。
没有副本崩塌,没有棋局碾压,没有众生挣扎,没有万古枷锁的割裂之痛。
苏念在这里度过了她千万年最松弛的时光。
她依旧每日暗中推演整座副本结构。
依旧锁定谢辞珩所有气息轨迹。
依旧保留随时封局脱身的后手。
她从未真正放下掌控权。
只是,她愿意纵容自己,短暂沉溺这份温柔。
白日,谢辞珩陪她看落樱、煮清茶、逛旧梦长巷。
巷里藏着无数玩家遗落的旧执念——爱恨、遗憾、不舍、别离。
苏念看着旁人的情爱痴缠,看得冷静通透。
“他们很傻。”她轻声评价,“为情困,为爱苦,为一人输尽一生棋局。”
谢辞珩走在她身侧,慢步随行:
“因为他们遇见过温柔。”
“遇见过光,便舍不得放手。”
苏念偏头看他:
“那你呢?你也会舍不得吗?”
谢辞珩垂眸望她,目光沉沉温柔,字字藏劫:
“遇见过你,便再也舍不得。”
这一刻。
苏念懵懂的心,彻底轻轻一颤。
不是沦陷。
不是失控。
是第一次清晰感知——有人把她当做独一无二的特例。
她骨子里的冷漠没有丢。
利己没有丢。
算计没有丢。
只是多了一缕私念。
一缕只属于谢辞珩、无人知晓、无人触碰的私念。
夜里独处时,苏念坐在檐边望月。
晚风拂动粉发,眼底温柔褪去,恢复惯常的清醒寒凉。
她指尖轻点,无形棋线再次铺开。
她在暗中布子。
布一层保护他的棋。
她可以纵容温柔。
可以接纳偏爱。
但她依旧是执棋人。
她不允许任何变数伤害这个唯一待她纯粹温柔的人。
——哪怕这份温柔未来会反噬她,哪怕这段情劫终要她亲手终结。
当下,她护他。
这是失忆的空白时光里,她唯一的破例。
唯一的私心。
唯一的温柔。
谢辞珩站在廊下,静静看着檐边少女单薄的身影,眼底藏着千年隐忍的痛。
他知道。
她现在有多温柔懵懂。
未来恢复记忆,就会有多绝情自斩。
他知道这场温柔是镜花水月。
知道她终将重回万古棋局,重回无情神坛。
知道他终将被她舍弃、剥离、清零。
可他依旧愿意陪她走完这短暂的人间旧梦。
不求结果。
不求相守。
只求她一生唯一一次的凡心,是他赠予。
日子温柔往复。
苏念越来越习惯谢辞珩的存在。
她依旧会试探。
依旧会防备。
依旧不会全然交付真心。
但她开始区别对待所有人。
无限流万千众生,于她皆为棋子。
唯有谢辞珩——不入棋局,不为棋子,不受掌控,不被利用。
是特例。
是唯一。
午后阳光温柔,落在庭院石桌上。
谢辞珩替她梳理被风吹乱的粉发,动作极轻,温柔得不像话。
“念念。”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亲昵、温柔、独一无二。
苏念耳尖微不可察地轻热,却没有躲开。
她抬眼看他,鹿眼干净透亮:“你叫我什么?”
“念念。”谢辞珩轻声重复,“可以吗?”
换做从前的苏念。
任何人僭越亲昵、试图绑定私人关系、试图软化她的立场——一律封禁抹杀。
可此刻,她轻轻点头。
“可以。”
她允许他的独称。
允许他的靠近。
允许他的温柔偏爱。
只对他。
旁人万万不可。
谢辞珩眸底漾开浅浅笑意:“念念喜欢这里吗?”
“喜欢。”苏念答得直白。
“喜欢这里,还是喜欢我?”
他轻声追问,温柔试探,不逼迫,不索求。
苏念认真思考片刻,澄澈坦荡:
“都喜欢。”
“喜欢这里安稳无争。”
“更喜欢……你待我的温柔。”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直白承认心动。
浅浅、干净、懵懂、纯粹。
不带任何算计。
不带任何利用。
不带任何棋局目的。
只是单纯的,少年人心动。
可只有她神魂深处的枷锁残片知道——
这份心动,是违禁的。
是越界的。
是未来必将凌迟她神魂、撕裂她本心、让她亲手自斩的唯一罪孽。
谢辞珩静静望着她,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轻声低语:
“那便多留一阵子。”
“我的岁岁年年,都可以给你。”
苏念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底微动。
她忽然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贪念。
想多待一会。
想多被偏爱一会。
想多拥有一会普通人的温柔与温暖。
哪怕只有片刻。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