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撕裂的裂痕转瞬被浓稠黑雾吞噬,方才支撑着陆时衍的一线生机,如同泡沫般一触即碎。
神魂透支带来的撕裂痛感席卷四肢百骸,他周身流转的正道白光寸寸崩解,细密的血色裂纹爬满脖颈与手背,原本挺拔如青松的身躯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他死死盯着面前粉发垂肩、笑意柔软的少女,胸腔里翻涌的不只是灵力逆行的剧痛,还有全盘信仰崩塌的寒凉。
他赌上神魂修为、舍弃玩家身份挣脱所有既定预判,自以为寻到了执棋人疏漏的盲区,到头来,只是顺着对方铺好的路,主动踏进最深一层牢笼。
林盏踉跄上前,空洞的感知域让她连稳住身形都难,眼眶发红,声音破碎:“队长……她连你的舍身禁术都算进去了?”
沈清和抬手按住不断渗血的心口,圣辉之力彻底沉寂,温润的眼底只剩一片死寂:“我们所有挣扎,每一步反扑,全是她用来收网的铺垫。”
野寻弯腰捡起落地的短刃,刀刃上的裂痕更深,一身杀伐锐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力的紧绷。他们四人,纵横无数高难副本,从来都是依靠战术配合、绝境后手逆转胜负,从未像此刻一般,连一丝自主选择的余地都不存在。
苏念缓步走到陆时衍面前,指尖轻轻拂过他衣料上蔓延的黑色糖霜纹路,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受伤的人,语调软糯清甜,字字碾碎人心。
“你很聪明,陆时衍。”
“寻常对手被封死所有退路,只会认命溃败,可你骨子里不肯认输,就算所有战术全被作废,也会拼着神魂俱损,寻一条脱离预设的险路。”
“我从看见你布下无执棋局的那一刻,就料到会有今天。”
陆时衍咬紧牙关,舌尖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清冷的眼底布满灰败:“你刻意废掉归零术,锁死纯真之心,断掉我们所有常规突围手段,就是为了逼我动用这禁术。”
“答对啦。”苏念弯起鹿眼,笑容干净纯粹,内里却毫无温度,“常规陷阱困不住你们四个,唯有让你主动献祭神魂、自毁根基,才能彻底卸掉白夜行道最后的反抗资本。”
【终局罗网全面收紧】
【目标神魂受损,灵力根基断裂,失去一切翻盘可能】
【副本所有权限归一,执棋人掌控全局】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四人耳边同时响起,整座糖果城堡剧烈震颤,墙壁上黑白交错的糖纹尽数朝着四人收拢,腐黑狂风不再肆意肆虐,而是化作细密的糖丝,一层层缠绕住他们的四肢经脉,牢牢禁锢,分毫动弹不得。
陆时衍试图调动残存神魂力量挣扎,可方才主动献祭留下的创伤无时无刻不在反噬,只要心神一动,道心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那道撕开规则的微弱力量,早已被苏念的终极罗网彻底吞噬。
“你想要什么。”他压下喉间腥甜,尽力维持着队长的沉稳风骨,哪怕大势已去,也不愿露出半分狼狈。
苏念微微侧过身,身后悬浮的纯真之心绽放出刺眼的纯白光芒,将她周身衬得不染一丝尘埃,与缠绕四人的漆黑糖雾形成极致割裂的对比。
“我不要你们的性命,也不在意副本奖励。”她轻声道,“我只是想验证一件事——凡人穷尽智慧、意志、风骨,到底能不能挣脱我提前铺好的棋局。”
“现在答案有了。”
她抬眼看向陆时衍,眼底没有胜负欲,只有算尽一切后的平淡漠然:“无论你们选择固守防御、归零道心、自爆核心,还是舍身破局,所有选择都在我的计算区间内。你们所谓的极限反抗,不过是配合我走完完整剧本。”
一旁僵立许久的玩偶王后缓缓挪动身躯,木质关节发出咯吱刺耳的声响,看向四人的目光里满是麻木。它身为副本原生BOSS,掌控整片暗黑童话世界,曾经以为自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此刻才清晰认清,自己连同白夜行道一行人,都只是执棋人手中用来推演棋局的道具。
它连插手对局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旁观这场单方面的降维碾压。
林盏闭上双眼,放弃了徒劳的感知推演,长久以来依靠数据预判作战的底气彻底消散:“我们从踏入这座幼稚园大门开始,命运就已经定好了。”
“不是命运。”苏念纠正她,轻轻晃了晃垂落的粉色发丝,“是我一步一步,给你们定下的结局。”
沈清和轻声发问:“你明明拥有改写副本规则、锁死核心的力量,为何不一开始就直接制服我们,非要层层设局,引着我们不断反扑?”
这个问题,是四人心中共同的疑惑。以苏念手握本源权限的实力,大可瞬间抹杀四人,没必要耗费心力层层铺垫,预判他们每一步后手。
苏念轻笑一声,甜软的笑声在空旷城堡里回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直接制服多无趣。”
“瞬间分出胜负,看不到你们穷尽脑力挣扎,看不到你们自以为寻到生路时的希望,再亲眼看着希望破碎。”
“博弈的乐趣,从来不在于碾压的结果,而在于看着猎物顺着你规划的路线,心甘情愿走入陷阱。”
话音落下,缠绕在四人身上的黑色糖丝骤然收紧,腐蚀之力缓慢渗入受损的道心,一点点蚕食他们残存的灵力。
剧痛缓慢绵长,不似方才狂风突袭那般猛烈,却更磨人意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们,自己全程都在别人的棋局里自导自演一场溃败。
陆时衍脊背依旧挺直,即便四肢被糖丝束缚,神魂重创无力反抗,也不肯低下头颅。他望着眼前永远置身局外的少女,低声道出心底最深的震撼:“你根本不在意副本输赢,你只是享受掌控所有人思绪与抉择的感觉。”
“算是吧。”苏念坦然承认,缓步后退,重新站回纯真之心下方,纯白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世间所有人都困在自己的执念与棋局里,唯有我,永远站在棋盘之外,冷眼旁观所有人的挣扎。”
“你刚刚问我,还要继续下吗?”她抬眸看向陆时衍,唇角笑意凉薄,“棋局还没彻底收尾,我留了最后一步,给你们慢慢体会全盘皆输的滋味。”
漫天腐黑糖雾缓缓聚拢,将白夜行道四人圈在城堡中央,隔绝所有外界通路。玩偶王后默默退到角落,彻底沦为无关紧要的背景。
苏念抬手轻抚悬浮的纯真之心,副本所有规则尽数归于她掌控,整片暗黑幼稚园,再无任何能脱离她计算的变数。
陆时衍看着眼前无法撼动的执棋人,心中第一次生出无力回天的念头。
他算尽万千战局,穷尽毕生理智与战术,拼上神魂根基搏出一线生机,到头来,不过是对方精心设计的终局落幕。
所有预判,皆为前置;所有反扑,皆为铺垫;所有生路,全是假象。
这场脑力绝杀,从开局那一刻,胜负早已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