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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金角泽

密林深处的血腥余温还盘踞在潮湿的晚风里,满地断枝残叶、狼藉泥土,无声佐证着方才那场无人制衡的屠戮。

零追上来的脚步极稳,哪怕浑身筋骨遍布磕碰的钝痛,肩背、小臂的淤青被夜风一吹,泛起阵阵刺骨的酸麻,他也没有半分退缩。

他心里清清楚楚记得所有残酷规则。

自那对鎏金白泽软角被生生扯落的瞬间开始,属于逍遥的理智牢笼彻底崩碎。

此刻身处极致疯癫亢奋状态的少年,彻底丧失了所有自控能力、所有情理认知、所有听从意识。

他骨子里被压制二十年的反骨天性被彻底无限放大到极致——任何人的指令、任何人的劝阻、任何人的要求,他一概逆反。

你让他停,他偏要闹;

你让他走,他偏要留;

你让他安分,他偏要肆意破坏;

没有例外,没有心软,没有理智权衡。

哪怕是零,是他刻入骨髓深爱至极的恋人,也半点指挥不动此刻疯魔的他。

除此之外,零更清楚两人之间天堑般悬殊的力量差距。

逍遥本身的体质、爆发力、绝对力量,本就远超克制内敛的零。而金角脱落、枷锁碎裂之后,他压抑二十年的肉身潜能彻底解封,体能、蛮力、爆发力直接暴涨至普通成年人的十倍到百倍,对比零的力量更是硬生生碾压十倍至五十倍不止。

这种差距,不是技巧、不是隐忍、不是意志可以弥补的,是纯粹绝对的、无法逆转的碾压。

零手中攥紧的粗麻绳,是他此刻唯一、也是最后的办法。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这根绳子能困住逍遥、能制服逍遥。

他唯一知晓的微弱特例:麻绳束缚四肢的短短一瞬,能极其短暂、极其微弱地按住他暴涨的疯性,仅此而已。

效果微乎其微,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也是整片绝境里,唯一一丁点可控的缝隙。

晚风卷着漫天梧桐碎絮疯狂穿过枝叶缝隙,簌簌作响,盖不住少年耳边细碎、癫狂的低笑。

逍遥站在密林空地中央,猩红瞳孔涣散又亢奋,周身戾气翻涌不止,整个人处于一种极致躁动、停不下来的亢奋状态。他身体微微轻晃,脚步虚浮又暴戾,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攥紧、张开,骨节泛白,浑身无处宣泄的恐怖蛮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继续撕碎眼前所有的一切。

他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零。

眼底没有愧疚、没有温柔、没有熟悉的傲娇纵容。

只有混沌、亢奋、把玩般的兴趣。

但灵魂最深处刻死的爱意本能,从未消失。

哪怕彻底疯魔、彻底失控、彻底逆反全世界,他永远不会推开零、永远不会伤害零、永远不会对零动手施暴。

他的疯狂对外,他的占有对内。

零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沉郁与无力,缓步靠近,嗓音清冷平稳,试图做最后一次最基础的规劝,依旧遵循着唯一的执念,想拉他离开这片炼狱:

“逍遥,别闹了,跟我走,回家。”

这句话,彻底触发了他极致的反骨逆性。

零让他走,他就绝对不走。

原本还微微晃动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非但不动,还故意抬脚重重碾踩地面的碎石断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用最幼稚、最暴戾的方式挑衅、对抗零的每一句话。

他侧过头,猩红眼底盛满扭曲的笑意,语调轻飘飘、颠三倒四,疯得彻底:

“回家?不要。”

“你让我回,我就偏不回。”

“这里好玩多了。”

零早有预料,心底没有意外,只剩沉甸甸的沉落。

他不再多说半句废话。

劝说无用、安抚无用、命令无用、温柔无用。

疯魔状态下的逍遥,不吃软、不吃硬、不听道理、不念情分,只逆反、只躁动、只宣泄、只顺从本能的破坏欲。

零抬手,猛地上前一步。

趁着逍遥沉浸在逆反闹意、故意作对分心的瞬间,他不顾浑身伤痛,骤然发力上前,双臂精准环住少年躁动不止的腰身,死死将人箍紧、固定。

怀中的躯体滚烫、紧绷、充满随时炸裂的恐怖力量。

零能清晰感受到,怀里的人每一寸肌肉都蓄着远超自己数十倍的蛮力,轻轻一动,就能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他咬牙稳住身形,单手死死禁锢住逍遥的腰腹,另一只手飞快扯过肩头备好的粗麻绳,动作快、稳、准,没有丝毫迟疑。

一圈、两圈、三圈。

坚韧厚重的园艺麻绳飞速缠过他躁动不止的手腕、收拢并拢的脚踝,将四肢牢牢束在一起,层层叠加,用力勒紧,打上最死、最紧的锁结。

就在绳结彻底锁紧、四肢被强行束缚并拢的那一秒。

起效了。

真的只有一秒。

方才漫天疯涨、几乎要冲破皮囊的极致亢奋,骤然出现一瞬极淡的滞涩。

眼底翻涌的猩红戾气微弱地平下一丝,浑身躁动发抖的肌肉短暂停滞,无序的破坏欲被硬生生按住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微弱压制,是麻绳能做到的全部极限。

没有安定、没有清醒、没有恢复理智。

仅仅是疯澜滔天的狂浪里,被硬生生摁下一粒微尘。

下一瞬。

彻底失效。

短暂的压制如同泡沫碎裂,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被束缚彻底激怒、被限制彻底挑疯的极致逆反暴怒。

“捆我?!”

逍遥低低嘶吼一声,笑声癫狂又暴戾,整个人瞬间爆发出恐怖至极的蛮力。

零拼尽自己全身所有力气死死箍着他,手臂肌肉紧绷到发酸发抖,肩背旧伤被狠狠拉扯,淤青的皮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感。他明知不敌,明知力量悬殊,依旧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可差距就是差距。

零的全力禁锢,在失控暴涨数十倍力量的逍遥面前,单薄得可笑。

少年被束缚的手腕微微一挣,紧绷到极致的麻绳瞬间发出濒临断裂的紧绷异响,坚硬的绳纹深深嵌进布料,力道恐怖骇人。

零的禁锢,形同虚设。

与此同时,逍遥指尖极其灵活、极其迅猛地扣死死结缝隙。

常人需要数分钟才能解开的死锁、多层缠绕的粗绳,在他疯魔暴涨的速度与力量下,简单得如同拆解碎纸。

咔、嚓——

不过两三秒。

死死捆缚四肢的粗麻绳直接被暴力扯开、崩松、解体。

一圈圈绳索尽数脱落,哗啦啦散落一地,杂乱堆在脚边,彻底报废,彻底失去所有作用。

唯一能微弱压制他的手段,彻底作废。

束缚彻底消失的那一刻,被短暂压住的疯狂、亢奋、逆反,以数倍汹涌的姿态彻底反扑。

逍遥周身戾气再次炸开,比之前更疯、更躁、更不受控。

他没有推开零。

一丝一毫都没有。

哪怕暴怒、哪怕癫狂、哪怕逆反到极致、哪怕被强行束缚激怒,他刻在灵魂深处对零的深爱与护惜本能,凌驾于所有疯性之上。

他绝不伤害自己的恋人。

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反手,一把狠狠、霸道、偏执地攥住零的手腕。

力道极大、极重、极具禁锢性,却精准避开了能伤到他筋骨的尺度,是疯魔状态下唯一仅存的克制——只囚困,不伤害。

他五指死死扣紧零的小臂,将人强行拽向自己,身躯死死贴近,将零牢牢锁在自己身前,彻底掌控所有主动权。

零被他骤然的力道拽得身形一晃,浑身旧伤再度被拉扯,酸涩刺痛遍布全身,却只能被迫稳稳站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逍遥微微低头,猩红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零,嘴角挂着诡异扭曲、桀骜疯癫的笑,气息滚烫混乱,落在零的眉眼之间。

“你捆我。”

“你管我。”

“你想让我听话。”

他一字一句,语调软糯又暴戾,疯言疯语,颠三倒四,每一个字都写满极致反骨。

“那我就偏不。”

“你要我回家——我就偏不回。”

“你要我安分——我就偏闹给你看。”

说完,他根本不给零任何再次开口、再次阻拦的机会。

攥着零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转身就朝着零最不想让他去的方向大步拖拽狂奔。

零一心想带他远离人群、远离闹市、远离能继续造祸的地方。

他偏偏逆道而行,直奔公园深处夜间散步人流最多的湖心广场。

速度快得离谱,步幅极大,零本就负伤的身体被他拖拽得踉跄连连,几乎跟不上他暴走的节奏,只能被动地被他带着飞速穿梭在树影夜色之间。

沿途枝叶被他蛮横撞开,飞絮漫天乱舞,风声呼啸,衬得他此刻的疯态愈发肆无忌惮。

零心口沉沉下坠,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无力与寒凉。

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现在的逍遥,完完全全是一个绝对逆反体。

零的一切意愿、一切指令、一切期盼,都是他作对的标准。

零要安稳,他偏躁动。

零要撤离,他偏靠近危险。

零要止损,他偏继续造祸。

麻绳无用、禁锢无用、劝说无用、温柔无用、强硬无用。

所有手段尽数失效。

唯一不变的,是哪怕疯成这样,他也死死攥着零、不肯放开零,绝不推拒、绝不伤害,偏执疯狂地把自己唯一的爱人锁在身边,要他亲眼看着自己彻底崩坏、彻底肆意、彻底逆遍全世界。

一路狂奔穿梭幽暗林荫,前方远处,已然隐约亮起广场暖黄的夜灯,传来远处游人说笑、散步、闲谈的人声。

那些平和、温暖、烟火气十足的人间声响,落在此刻疯魔的逍遥耳中,不是治愈,不是安稳。

是极致新鲜、极致有趣、极致能宣泄亢奋的玩具声响。

他脚步愈发加快,眼底猩红亢奋暴涨,笑意愈发诡谲张扬。

零被他死死拽着,指尖冰凉,心底一片荒芜。

他终于彻底、完全、透彻地认清了如今绝望的全盘局势。

曾经那个傲娇鲜活、嘴硬心软、只护着他、只听他软话、有分寸、有底线、温柔又鲜活的逍遥,彻底死在了暮春傍晚、金角被生生扯落的那一刻。

活着的,是一具力量恐怖、逆反极致、亢奋不止、无人能控、唯爱零却彻底疯魔的凶兽躯壳。

他不会伤人零,却会毁尽世间所有,逆尽所有情理,闹尽所有安稳。

而零,只能被他强行禁锢在身侧,束手无策、无力阻拦、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更深的失控深渊,看着两人原本安稳温柔的日常,彻底被这场突如其来、无人可止的疯澜,撕碎得干干净净。

晚风不息,碎絮纷飞,夜色渐浓。

整片城郊公园,即将迎来第二场、更加无法收拾的癫狂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