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乐园里,雾色沉沉,将整片游乐区域裹得阴森朦胧。
立于人群前方的小丑,脸上那抹虚伪的笑容从未更改分毫。清脆的笑声骤然炸开,回荡在空旷死寂的乐园每一个角落,透着彻骨的诡异。
远处那一双双空洞漆黑的木偶眼瞳,锁定下方惊慌失措的玩家,无声的注视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队伍里一名心性急躁的玩家彻底绷不住心底的恐惧,积压的慌乱化作怒意,咬牙对着前方的小丑厉声咒骂,宣泄着绝境中的崩溃。可他话音未落,距离他最近的一具人偶突然活了过来。
木质脖颈剧烈扭转,关节咬合的刺耳脆响突兀响起,漆黑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名玩家身上。僵硬沉重的身躯直直迈开步子,不带丝毫停顿地朝他猛冲而来。
那名玩家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方才的戾气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尖叫着踉跄后退,狼狈不堪地扎进拥挤的人群中央,拼命躲藏。
混乱彻底席卷全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无助。而小丑,依旧维持着那抹虚伪的笑容,眼底空空如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漠然俯瞰着乱作一团的众人。
缕缕近乎隐形的透明丝线,在灰白雾气中若隐若现,轻轻晃动。小丑被头顶纤细的丝线牵引着缓缓转身,领着众人来到镜子迷宫。交错纵横的镜面无限延展,折射出层层叠叠虚幻重叠的人影,周遭光线昏暗压抑,冰冷刺骨的镜光落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
小丑缓缓驻足,那张始终挂着虚伪笑意的脸庞,在错落杂乱的镜光里被不断复制、层层叠叠蔓延至迷宫深处,一眼望不到尽头,诡异的景象令人心底阵阵心悸。
他语调冰凉,拖着戏谑的尾音,轻声开口:“那么现在…游戏开始~你们只要成功走出这里,就算本轮胜利。”
听见这条看似宽松的规则,紧绷许久的玩家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眼底纷纷掠过一丝侥幸。陆简眉头紧锁,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疑惑:“这么简单…?只是走出迷宫而已?”
小丑没有给出任何答复,依旧维持着一成不变的笑容。这无声的笑意透过层层镜面映照出来,落在众人眼中,无端让人脊背发凉,心底刚刚消散的不安不仅没有褪去,反而愈发浓烈。
人群之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众人各怀心思,唯有夏殊神色凝重,目光警惕地凝视着眼前看似平静的迷宫,没有半分松懈。
众人半信半疑,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陆续踏入迷宫深处。
就在所有人踏入迷宫的刹那,四周的镜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冰冷的玻璃折射出纷乱交错的光影,迷宫内部错综复杂的通道毫无征兆地自行拆分、不断重组。
刺耳的玻璃摩擦声响此起彼伏,原本紧紧挨在一起的玩家被骤然分隔开来,厚重冰冷的镜墙飞速横插在人与人之间,不过短短数息功夫,所有人便被拆分至迷宫各个孤立无援的岔路。无边的孤寂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将每一个人彻底裹挟。
夏殊被困在一处狭小的空间,四周全是镜面,无数自己的倒影层层叠叠围拢而来。起初夏殊只以为是寻常的镜子,可不过片刻之后,夏殊的呼吸骤然一滞,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镜中的倒影,不再跟随他的动作同步变化。夏殊静静伫立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可镜面之中的“自己”却缓缓扬起嘴角,勾勒出一抹阴冷又狡黠的笑意。白皙的手掌缓缓抬起,轻轻抵在冰冷的镜面上,仿佛想要穿透阻隔。
数百张复刻而出的面容同步缓缓抬起眼瞳,所有视线精准锁定身前的夏殊。
冰冷的玻璃映出整齐划一的森冷弧度,无数唇角同时向上勾起,分毫不差,那抹复刻心底阴暗的笑容铺满整片镜域,死寂又诡谲,浓重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在夏殊周身。
“你真可怜啊~”镜像缓缓弯起眉眼,神情温柔,可那份笑意却藏着刺骨的寒意,轻飘飘的声音穿透冰冷镜面,在空旷寂静的迷宫里来回回荡,久久不散。
夏殊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全然摸不透对方话语里的深意,只余下满心不解。
“夏殊”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怜悯,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在这里,时刻面临着死亡的威胁,踏入这里之前的过往也一片空白,现在又孤身一人。满心的害怕、无处诉说的迷茫,此刻全都压在你身上,不是吗?”
话语不断环绕在四周,不断放大内心深处不安的情绪,试图扰乱夏殊原本沉稳的心绪。
“你们说的没错,但有一点,你们弄错了。”夏殊抬眼,平静望向镜中无数个“自己”,语气淡然, “我迷茫过,也害怕过,可这些情绪困住的,从来只有心神软弱之人。我很清楚自己当下要做什么,绝不会被情绪左右自己的判断。”
“他们”脸上那副戏谑的神情骤然僵住,周遭陷入一片死寂。层层叠叠的镜像定格在原地,所有复刻的面容同时失去神采,镜面微微泛起细密的波纹,蛛网状的裂纹以惊人速度蔓延开来。
——砰!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眼前整片镜面骤然崩裂,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朝着四周飞溅开来,散落一地。层层叠叠不断复制的镜像随之消散无踪,原本阻隔前路的镜墙轰然坍塌。
夏殊垂眸望着散落满地的玻璃碎渣:“这就没了?未免有点太简单了吧。”
“夏殊?!”一阵呼喊从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迷宫的沉寂。
陆简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庆幸,目光落在夏殊身上,微微松了口气:“原来你就在这里,我还以为我们会被迷宫彻底隔开,必须各自走出迷宫之后,才能再次碰面。”
两人并肩顺着通道稳步前行,一路警惕留意四周,仔细辨认通往迷宫出口的路线。
只听见地底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咔咔闷响,二人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向两侧分开。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两人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径直向着下方幽暗的空间坠落。重重跌落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上,眩晕感席卷全身,意识陷入短暂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才缓缓回笼。夏殊率先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一片模糊,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眩晕感稍稍褪去,转头看向身侧昏迷的陆简,伸手轻轻晃了晃对方的肩膀,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陆简睫毛颤了颤,费力睁开双眼,撑着地面勉强坐直身子。二人定了定神,一同抬眼环顾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一间封闭石室,四面皆是厚实光滑的灰石壁墙,没有窗户,再回头看向方才坠落下来的洞口,那块分开的石板早已严丝合缝合拢,头顶仅有一盏昏暗的吊灯勉强照亮方寸空间。
冰冷封闭的石室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张老旧的实木方桌,桌面上整齐摆放着两组纸笔。
头顶的白炽灯电流不稳,忽明忽暗地疯狂闪烁,惨白摇曳的光线扫过粗糙的石墙。幽闭的石室里没有半点风声,沉闷压抑的空气沉甸甸压在肩头,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而上,头皮阵阵发麻,无形的窒息感笼罩全身。
就在这时,空旷密闭的石室中,小丑戏谑又冰凉的声响骤然响起:“看来两位已经顺利完成了第一轮游戏。恭喜你们,迎来第二轮游戏。”
他顿了顿,尾音裹着残忍的笑意,缓缓宣告致命规则:“本轮规则很简单,你们只需在纸上写下自己或是对方的名字。最终名字被写下次数更多的人,会当场淘汰,彻底转化为没有意识的木偶;若是时限结束,你们迟迟不肯落笔,或是两人的票数持平——那么,两位将一同转化为木偶,永远留在这座乐园。
游戏限时三分钟,现在,正式开始。”
话音落尽的瞬间,整座石室彻底坠入死寂的深渊。
没有多余的声响,没有喘息的余地,一分钟的生死倒计时无声开启。沉甸甸的生死重担轰然压在夏殊与陆简的肩头,令人喘不过气。
桌台上的纸笔静静陈列,冰冷无声,却逼着面对面的两人,直面一场残酷至极的人性博弈——要么牺牲同伴独活,要么双双坠落深渊。
冰冷的纸笔摆在眼前,雪白的纸面像一张择人而噬的白纸牢笼,将二人困在这场别无选择的绝境抉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