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夺回（2）

陆沉没有犹豫太久。监控屏幕上，碎镜片已经抵达了走廊转角，距离控制室不到三十米。他没有时间权衡利弊——只有一条路，走不走？

走。

他用左手将铁条从腰间取出，插进右手线缆的缝隙中，拧了一圈，将右手从操作台支架上释放。右臂垂在身侧，拳头被线缆固定，暂时无法造成伤害，但挣扎的力度让他的整个右半身都在不自主地晃动。

他咬紧牙关，用左手扶着排水槽的边缘，先将双腿伸入滑道，然后整个人滑了进去。

滑道的坡度大约三十度，内壁冰凉而粗糙，他的后背和衣服与石面剧烈摩擦，发出嘶嘶的声响。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滑道中的空气压迫着他的耳膜，发出嗡嗡的轰鸣。

下滑持续了将近十秒——按照坡度和速度估算，他至少下降了三层楼的高度。

滑道末端是一个急弯，陆沉的肩膀重重撞在弯道的石壁上，痛得他眼前一黑。

紧接着，他的身体从滑道出口飞出，自由落体了约一米，重重摔在一片碎石地面上。

"嘭——"

灰尘扬起，呛得他剧烈咳嗽。静默规则——不，这里可能不受B3层规则约束。但他还是本能地压住了咳嗽声，翻滚着从地面上爬起来，左手握紧消防斧，背靠墙壁，警惕地环顾四周。

又是一个夹层空间。

但比B3的那个大得多。

层高将近两米，他可以勉强站直。宽度约三米，向两侧延伸出几十米远。

天花板上是裸露的岩石和混凝土，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建筑废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地下深处的气味——泥土、铁锈、和某种无法辨识的化学品残留。

没有红光，没有白光，没有任何人工照明。

唯一的光源来自他口袋里B3钥匙的芯片模组，正在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勉强照亮方圆一米的范围。

陆沉深吸一口气，将钥匙取出，举在面前，开始检查周围环境。

夹层的左侧尽头是一堵死墙，没有出路。右侧延伸得更远，蓝光照射范围内看不到终端。地面上除了碎石之外，还有一些散落的人造物品——一个生锈的铁皮罐头、几截断裂的木棍、一截烧焦的绳索，和——

一个人。

陆沉的蓝光猛地照到了那个身影，他的肌肉瞬间绷紧，斧头横在身前。

但下一秒，他放松了。

那是一具干尸。

和夹层里的前任044号不同，这具干尸没有穿病号服，而是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连体工装，胸口别着一枚和他见过的铭牌不同制式的金属徽章。

干尸靠墙坐着，姿势安详，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冥想。

干尸的面容保存得出奇完好，皮肤干瘪但五官清晰。那是一张苍老的脸，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眼窝深陷，嘴唇紧闭。

在他的左手边，靠墙放着一个军用挎包，帆布材质，虽然发霉但结构完整。

陆沉蹲下身，先检查了干尸的徽章。金属表面蚀刻着一行字：

【首席维护工程师·编号000-X】

编号000。

和那个"总设计师"相同的编号序列，但多了一个后缀"X"。

X——未知数，变量，或者是——实验体？

陆沉打开军用挎包，里面的东西让他眼睛一亮。

一个手摇式发电机，拳头大小，金属外壳，输出端带有标准的插头接口。

一卷医用绷带。一小瓶碘伏，密封完好。一盒火柴，侧面印着生产日期——1987年。

还有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封皮是黑色的人造革，用一根橡皮筋绑着。

陆沉翻开笔记本。

字迹苍劲有力，和之前看到的007号观察员的工整行楷完全不同——这是一个老工程师的手书，每一笔都带着精准的力度控制，像是用钢尺比着写出来的。

——

【第1天】

我被关进来了。编号000-X，所谓的"首席维护工程师"。讽刺。我确实参与了这栋建筑的设计，但我从来不知道它会被用来做这种事。

建筑的核心不是混凝土和钢筋，是镜面。所有内表面都经过特殊处理，覆盖了一层纳米级的反射涂层。这栋建筑不是建筑，是一面巨大的、封闭的镜子。每一个进入的人，都会被映射，被复制，被——取代。

设计者称这个过程为"升华"。

我称它为屠杀。

【第12天】

我发现了夹层。建筑的主结构和镜面内衬之间存在大约0.8到2米不等的间隙，这些间隙在施工时是用来铺设管线和通风系统的，但设计者故意在图纸上隐瞒了它们的存在。这里是唯一没有被镜面涂层覆盖的区域，也是唯一能让人保持"自我"的地方。

我在夹层里建立了第一个安全点。

【第47天】

实验体037成功从B3层逃到了B1层的楼梯间，但他在那里遇到了"门"。

B1的门不是出口。它是分隔层。通过那扇门之后，所有规则都会失效，但同时所有保护也会消失。没有规则的世界不是自由，是混沌。在那个世界里，物理定律本身都是可塑的——重力可能反向，时间可能循环，因果可能颠倒。

037在B1层存活了不到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