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女兵之长风伴夏》_第三章 - 文献综殊

翌日清晨，破晓的天光穿过老旧的梧桐枝桠，薄薄一层落在窗台，驱散了深夜的微凉。

整栋小区渐渐苏醒，楼下传来邻里说话的杂音、自行车铃铛的轻响，烟火气层层叠叠漫上来。房间里光线柔和，汤小米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她蜷在柔软的被子里，懒洋洋翻了个身，眼底还蒙着一层惺忪的睡意。

昨夜被哥哥缝补好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摆在床头，针脚细密平整，完全看不出曾经破损的痕迹。

房门被轻轻推开，汤屿端着一杯温白开走进来，少年身上穿着干净的校服，黑发梳理得清爽利落，眉眼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沉稳。晨光落在他肩头，褪去了夜色的柔和，多了几分少年清朗的朝气。

“醒了？快起来洗漱，早饭好了。”他轻声开口，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柔又自然。

这是他们多年不变的清晨日常。米蓝常年早出晚归，很多时候天不亮就奔赴岗位，家里的大小琐事、照顾汤小米的起居，几乎全靠汤屿一人包揽。

汤小米揉着眼睛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昏沉，脸上带着没睡醒的懵懂：“妈今天又走了吗？”

“很早就去队里了，留了早饭。”汤屿伸手替她拉开窗帘，天光瞬间涌满整间屋子，“她说今晚晚点回来。”

汤小米闻言，默默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子。从小到大，米蓝的生活永远是工作优先，家只是她短暂落脚的地方。她们母女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是缺席的陪伴，是从未合拍的温柔，是永远说不拢的误会。

她一边别扭地怨恨母亲的严苛冷漠，一边又幼稚地渴望能得到她半分关注，这份矛盾的心思，压在心底很多年，无人知晓，唯有汤屿看得透彻。

汤屿瞥了眼她低落的神色，不用问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没有点破，只轻声叮嘱：“快点收拾，别迟到。”

兄妹二人安静吃完早饭，并肩走出单元楼。清晨的风微凉，吹走了夏日午后的燥热，带着树叶清新的草木气息。老小区的路上行人匆匆，少年少女并肩走着，身影被晨光拉得修长。

一路上，汤小米难得安静，没有往日的叽叽喳喳，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心事。

昨天傍晚米蓝眼底深沉的思索，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年纪尚小，读不懂母亲眼底复杂的权衡，只隐隐觉得，家里平静的日子，好像快要变了。

到了学校，一整天的课业平淡又枯燥。课间班里同学闲聊，说起最近街道张贴的征兵宣传海报，叽叽喳喳议论不休。有人说军营辛苦枯燥，再也没有自由，也有人说穿上军装很酷，是最耀眼的模样。

周遭的议论声钻进耳朵，汤小米听得漫不经心，只趴在桌上转着笔，全然没放在心上。

她生性爱自由、喜肆意，最受不得约束管制，军营那种条条框框、纪律森严的地方，是她最不喜欢的样子。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和戎装军营扯上半点关系。

她此刻尚且懵懂，不知一张悄然铺开的命运网，已经稳稳罩住了年少叛逆的自己。

傍晚放学，夕阳染红半边天空。

兄妹俩照旧结伴回家，推开家门时，却意外看见玄关处摆放着一双许久未见的皮鞋，客厅的灯尽数亮着，暖意融融。

米蓝回来了，而且回来得很早。

她褪去了执勤警服，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色便装，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平和。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淡淡的沉凝，似是揣着重重心事。

“回来了，先洗手吃饭。”米蓝抬眼看向进门的两人，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饭桌上依旧是简单的家常菜，气氛却莫名比往日沉闷几分。

往日沉默是安稳平和，今日的安静却藏着一丝紧绷的暗流。汤屿心思细腻敏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米蓝眼底藏着犹豫与决断，目光时不时落在低头吃饭的汤小米身上，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他心头轻轻一动，隐约猜到了几分缘由。

昨夜米蓝眼底的思索，今日全天的沉默铺垫，大抵都是为了那件事。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饭后汤屿收拾碗筷，厨房流水潺潺，隔绝了客厅的动静。

客厅里，只剩下米蓝和汤小米母女相对而坐。

沉默良久，米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小米，妈妈跟你说件事。”

汤小米心头莫名一紧，抬眸看向神色郑重的母亲，眼底带着几分警惕与茫然。

“今年秋季征兵开始了，我给你报了名。”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汤小米的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她猛地愣住，瞳孔微缩，脸上的懵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什么？”

米蓝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语气依旧沉稳：“我打算送你去当兵。”

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击碎了汤小米所有的平静，她瞬间站起身，眼底满是抗拒与不解，少年人的棱角瞬间尽数竖起：“我不去！我为什么要去当兵？！”

她讨厌被安排、被束缚，讨厌所有不由自己做主的人生，军营严苛的纪律、刻板的规矩、没有自由的生活，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压抑多年的委屈与叛逆瞬间翻涌上来，她红着眼眶看着米蓝，声音带着极致的不甘与质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家太碍眼了？觉得我总惹事，所以非要把我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