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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年的毒

维宁

北境极光学院后山的观测塔顶,风永远很大。

维宁坐在石栏边缘,十七岁的脚踝悬在虚空里,指尖垂落的水珠还没落地,就被呼啸的风撕碎成一片冰凉的雾。

辛德就是从这片风里走出来的。灰蓝道袍的旧袖口绣着几乎褪色的风纹,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除了眼底比一年前更深的倦意。

“生日快乐。”他把一只小瓷瓶放在她身旁的石板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维宁没碰那瓶子,只是盯着他:“这次是什么?”

“毒。”辛德答得很快,“专门配给你的。”

他蹲下身,袖袍一扫,狂风立刻在塔顶画出一座繁复的古阵。阵纹并非刻在石上,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风刃切割出的痕迹,散发着危险的魔力波动。

“你不需要解药,”辛德站在阵眼,双手结印,风声在他指尖呜咽,“你需要的是另一种毒,来压制你体内的那一种。”

维宁站进阵心。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她体内的水系能量开始沸腾,皮肤下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金色——那是连她自己都厌恶的“病灶”。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水系,直到十四岁那年,她发现自己的血能腐蚀金属,眼泪能让植物枯萎。

她本身就是一种毒。

“风为引,水为媒。”

辛德念咒,阵纹亮起。狂风卷着水汽缠绕上维宁的身体,像一场无声的洗礼。她在剧痛中听见他在说:

“我知道你是什么。”

“你是‘源’。”

“这药不会治好你,只会让你慢一点把自己溶掉。”

仪式结束,风停了。

维宁摊开手掌,看着那瓶所谓的“毒药”。

辛德收起阵法,指尖被风刃割出一道浅痕,渗出血珠。

“如果你有一天想把这股毒用在别人身上,”他转身走进夜色,声音随风飘来,“记得先用这瓶药,把自己毒清醒了。”

维宁把瓷瓶按在胸口。

那里很冷,像藏着一片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世上最了解她毒性的人,正在一步步把她推向深渊,却又在深渊口,死死拽着她不放。

接下来的三天,维宁没有吃药。

并不是反抗,只是想试试——如果不靠那瓶毒,自己还能撑多久。

第一天,一切如常。

水依旧是水,风依旧是风。她照常上课、训练,甚至在模拟战里赢了同组最强的那个。没人看出异常,连辛德都没出现。

第二天夜里,她开始做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是水在流动,但不是清泉,而是黏稠的、带着金属腥味的流动。她梦见自己站在雾渊局的风井边,井里吹出来的风,把她的皮肤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金色的脉络。

第三天清晨,她在洗手间吐了。

镜子里,她的嘴角渗着淡金色的血丝。

水龙头没关,水流在池子里打着旋,却迟迟不肯下去——像是在避开她。

维宁盯着那摊水,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毒”的感觉。

不是痛,是被万物排斥。

“我说过,别停。”

声音从背后传来。

辛德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袋早餐,表情平静得像早就料到这一切。

维宁擦掉嘴角的血,没说话。

他走近,把早餐放在洗手台上,顺手拧上了还在滴水的水龙头。

“你以为你在证明什么?”

“证明我不靠你也能活?”

他摇头,“你不是不靠我,你是在赌——赌你会不会先把自己毒成一滩水。”

维宁抬眼看他:“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因为我要你记住这种感觉。”

辛德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毒药,放在她手边。

“等你记住了,你就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毒别人。”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补了一句:

“对了,奶奶问你,还吃不吃巧克力。”

维宁猛地抬头,但他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有那瓶毒药,安静地立在洗手台上。

瓶身冰凉,像极了她十七岁这一年,所有说不出口的渴望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