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男孩蹲在村口的石碾子旁边,把自己缩成一团。身上的破棉袄不知道穿了多久,已经保暖不了多少了。
他把手拢在袖子里,袖口磨得发黑,露出来的指节冻得通红,裂着几道血口子。
小男孩叫林沉,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不是一天二天了,已经习惯了。
寒冬腊月的,村里人都回家去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有烟囱冒出一缕白烟,很快就被风吹散。没人往外多看一眼。
林沉往石碾子后面又缩了缩,今天比昨天更难熬了,肚子里空空的,身上也空空的,哪儿都空。
他想,要是能有个地方避避风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他听见一声闷响。
林沉扭过头,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后面,走出来一个妖兽。
他知道是妖兽。
那妖兽比他见过的所有活物都大,通身漆黑,皮毛像是烂泥糊成的,两只红色眼睛往下淌着脓水一样的黏液。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地上的枯草被碾进土里。
它看到了林沉。
原本走得不快的它立马跑了过来。
林沉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已经软了。
他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妖兽抬起爪子。
眼看那爪子就要落下,林沉害怕的闭上了眼睛,他想,就要死了吗?好不甘心啊。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那只爪子落下来。
正疑惑睁开眼,面前却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白,头发简单地用一根素簪束着,有些散落在肩头,看不出是什么发式,只觉得好看,好看到不像真人。
她手里提着一把剑,剑身细长,剑柄是淡蓝色。
那只妖兽已经倒在她身旁。
她没看那妖兽,也没看林沉,只是收剑入鞘,转身要走。
“等……等一下。”
林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追了两步,膝盖一软,又跪在地上。他趴在那儿,抬起头,问
“你……你是仙人吗?”
那女修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你能……你能带我走吗?”
他的声音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我……我会干活,我不挑吃的,我什么都能干,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让人家带走他的理由。
村子里的人都说他是扫把星,克死了爹娘,其实他也不记得爹娘长什么样了。
那女修看着他,不知道想什么,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很平静。
“林沉。”他说,“我叫林沉。”
女修低头看着这个孩子。
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跪在地上还没她腿高。
按理说她不该管这个闲事。
五十年前她杀了那么多人,也没见哪个死掉的拖家带口来找她讨说法。她一个人惯了,清净惯了,没必要给自己添个累赘。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拒绝的话。
“……走吧。”
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林沉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仰着头,嘴巴张着,半天没动。
女修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皱了下眉:“不走?”
“走!我走!”
林沉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上去,生怕她反悔似的。
女修没再说话,也没看他。
她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林沉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不问去哪儿,不问要多久,只是一步不落地跟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个白色的背影。
回去的路上,林沉忍不住好奇问她的名字。
女修告诉他,她叫凌晨。
凌晨?
林沉愣了愣,他和她的名字读起来还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