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妈让你今晚去我家吃饭

郑予安把脸埋在她的卷发里，眼泪终于流下来。

"拉回来，"他说，声音闷闷的，像小孩子撒娇，"别不要我，好不好。我可以变成更好的。"

乔安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她想起她拉黑他的那个下午，她逃跑的样子，她害怕的样子。她想起他在论坛上找人，在教室里等她，在放学路上跟着她。

她想起他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是你了"，眼眶发红，像兔子。

"好，我要你。"她说，抱着他，"我们好好的。"

她掏出手机，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他的头像亮着，卷毛女孩和短发男生，她亲手画的。

她发了一个表情：🌞

他回了一个：🐱

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乔安乐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母亲坐在客厅里，没开灯，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她抬起头，看着乔安乐，目光落在她皱巴巴的白色连衣裙上，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

"妈，"乔安乐说，"我今天没去学校。我去找我朋友了。他需要我。所以我才……"

乔母放下手机，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静。

"安安，"她终于开口：“妈妈其实早就知道了。一年前就知道了。”

乔安乐僵在原地。

"妈妈没有陪着你的日子里，"乔母继续说，"但是他陪着你。你成绩回升，你开心，你笑……妈妈都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乔安乐面前，伸手抚了抚她的卷发。那动作很轻，像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他突然也发生这样的事，"乔母的声音有点抖，"你陪着他，也是应该的。妈妈不会怪你。"

乔安乐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扑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脸埋在她的肩膀里。

"妈……"她的声音破碎得像玻璃。

"妈妈在，"乔母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婴儿，"妈妈在。什么时候把他带回来吃个便饭。妈妈认识认识。”

“好。”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里飘着细小的雪花。北城的冬天来了，可屋里很暖。

乔安乐抱着母亲，想起郑予安的眼泪，想起"师父"说"为爱徒，应该的"。

她想起很多，最后想起父亲说"你要好好的"。

她现在很好。她有母亲，有郑予安。

郑予安回来上课是在几天后。

乔安乐和郑予安不在一个班。

她在一班，靠窗第三排，同桌是陈思哲。他在三班，走廊尽头，靠后门的位置，每次上课铃响，都能看见他从后门溜进去的身影。

他们很少在校园里碰面。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他看她一眼，嘴角翘一下，然后移开目光，像不认识。她也低着头，快步走过，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只有放学的时候，他会出现在她教室门口，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等她收拾书包。全班都看着，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响。

"乔安乐，"陈思哲有一天说，声音很轻，"你和他……"

"什么？"

"没什么，"陈思哲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到达眼底，"小心点。他……不太好惹。"

乔安乐没说话。她想起巷子里他替她挡的拳头，想起他抱着她说"我没有妈妈了"，想起他说"我可以变成更好的"。

她知道陈思哲的意思。郑予安的父亲，娶了陈思哲的母亲。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可她只是"嗯"了一声，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郑予安靠在墙上，看见她，直起身，跟她并肩走。不说话，只是走。

周五下午，乔安乐接到母亲的电话。

"今晚回来吃饭，"乔母的声音很平静，"把你那个朋友带回来。"

乔安乐愣了一下："哪个朋友？"

"你知道的，"乔母顿了顿，"那个陪你一年的孩子。叫……郑予安？"

乔安乐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她从没跟母亲提过郑予安的名字，从没说过他们见面了，从没说过他们和好了。她以为母亲什么都不知道。

"妈……"

"带回来吧，"乔母的声音很温柔，"妈想谢谢他。"

乔安乐咬着嘴唇，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郑予安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正在看手机。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伤疤。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他回头，看见她，嘴角翘起来。

"爱徒，"他低声说，"想我了？"

"不要叫爱徒了，"她瞪他，"有人听见。"

"那叫什么？"他凑近，声音更低了，"乔安乐？安乐？宝宝？"

"……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他笑，眼睛弯成月牙，"说吧，什么事？"

乔安乐深吸一口气："我妈……让你今晚去我家吃饭。"

郑予安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站直了，看着她，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什么？"

"我妈说，"乔安乐的声音有点抖，"想谢谢你。这一年半……陪着我。"

郑予安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蓝色牛仔裤的裤脚沾了一点灰。他的手指攥着手机，骨节发白。

"她……知道了？"

"嗯。她说一年前就知道了。"

郑予安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有点红，像兔子。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