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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泊月

入秋之后,刘昭与刘婉已经能坐稳了。

长门宫廊亭下的软垫上多铺了两张小褥子,苏泊月把两个小的放在上面,让他们靠着矮几坐着。刘昭坐得稳些,能自己扶着矮几站一小会儿;刘婉坐得稍软,坐久了便往一边歪,青萝在旁边随时扶着。两个孩子的体格都比同龄的孩子壮实,太医来请脉时说双胎能养到这个分量,不多见。

开口说话的事,在外人面前还是瞒着的。有旁人在时,刘昭和刘婉跟寻常婴儿一样,饿了哼两声,困了便睡,偶尔咿咿呀呀地发出些含混的音节。只有关起门来自家人围坐时,两个才会开口,声音还带着奶气,但条理已经比前两个月清楚了许多。

这天午后,苏泊月把偏殿的门关上,刘据带着刘旦和刘胥坐在旁边。刘昭靠着矮几坐着,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说:“大哥管的事多,我以后帮大哥。”刘据看着他:“你想怎么帮?”刘昭想了想:“我会算。算田亩、算渠水、算粮仓,都会。”刘婉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也会。我算得比他细。”

刘旦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记得前世的事,记得多少?”刘昭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记得很多。记得打仗,记得朝堂上吵架,记得修水利,记得选官。”刘婉补了一句:“记得宫里的事,记得怎么管人,记得怎么防人。”苏泊月听到最后一句,微微顿了一下:“婉儿,防人的事,你先别急着用。”刘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刘据在旁边听着,没有多说什么。等两个小的说完了,他开口问了一句:“你们既记得这些,愿不愿意帮我把沿河五处的冬学讲义再理一遍?分等讲法明年春上要试,你们若有想法,可以提。”刘昭立刻点了点头:“我看看。”刘婉也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苏泊月把两个孩子抱回了廊亭下。刘和正带着刘宁在后院给黄芪苗培土,刘安蹲在旁边捡石子。院子里晚风轻飘飘地吹着,桃树叶子黄了大半,落了几片在青石地上。苏泊月坐在木墩上,把刘昭放在左膝,刘婉放在右膝,一手揽着一个,低头看了看他们。

“母后,你想说什么?”刘昭仰着头看她。苏泊月想了想,说:“你父皇一个人住在宣室殿,身边没人。我想搬过去陪他一阵。”刘婉眨了眨眼睛:“那我们呢?”苏泊月看着他们:“你们留在长门宫,有哥哥姐姐看着。我隔几天回来一趟。”

刘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母后去吧。我们在这里好好的。”刘婉靠在她怀里,没有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苏泊月把这件事跟刘据说了。刘据听完想了想:“母后放心去宣室殿。长门宫这边我盯着,刘旦和刘胥帮着看两个小的,青萝也在。”苏泊月点了点头,又去后院跟刘和与刘宁说了一遍。刘和听完问:“母后什么时候回来?”苏泊月蹲下来看着他:“隔几天就回来一趟。你和宁儿跟着哥哥们好好读书,帮青萝照看弟弟妹妹。”刘和点了点头。

苏泊月收拾了几件衣裳和日常用的东西,搬去了宣室殿。宣室殿内殿的暖阁还是老样子,案上堆着刘彻批了一半的奏章,角落里搁着一只旧铜炉,炉壁上留着多年熏出来的暗色纹路。刘彻从外间走进来时看到她站在暖阁里,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搬过来了?”他问。苏泊月点了点头:“长门宫那边有据儿盯着,我隔几天回去一趟。”刘彻没有多说什么,走到案前坐下,翻开一份奏章。苏泊月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他批过的那摞翻看。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批新送来的折子,一个翻旧批过的本子,铜炉里的炭火在中间慢慢烧着。

傍晚时分,刘彻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苏泊月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茶,放在他手边。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茶喝了一口,说了一句:“宣室殿夜里冷,暖阁的炉子不够,明日让人再加一只。”苏泊月说:“加一只小点的就行。”刘彻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重新拿起朱笔。

之后几天,苏泊月白天在宣室殿陪着刘彻,帮他整理那些翻乱的奏章,替他留意哪些折子批过了、哪些还压着没动。傍晚她便回长门宫一趟,看看几个小的。刘昭与刘婉每次见她回来都要拉着她说一会儿话,刘和把后院黄芪苗的长势报告一遍,刘安在她怀里蹭一会儿便睡着了。

这天傍晚苏泊月回到长门宫时,刘据正坐在廊亭下,面前摊着一份新改的冬学讲义。刘昭坐在他旁边,用手指头点着讲义上的字一行行看过去,看了一会儿,抬头对刘据说:“大哥,这一段例题的数目太小了,冬学的子弟学完还是不会算大田亩。换一道大些的。”刘据把讲义翻过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从案上拿起炭笔把例题改了一遍。刘婉在旁边看着,等刘据改完了,补了一句:“再加一道算粮仓的题。屯田户最关心收上来的粮能装多少囤。”刘据看了她一眼,又在末尾添了一道题。

苏泊月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刘和从后院跑回来,手里攥着两片黄芪叶子,跑到她面前递了一片:“母后,今天新摘的。”苏泊月接过来看了看,叶片厚实,脉络清晰。她低头对刘和说:“长得不错。”刘和点了点头,跑回后院去找刘宁了。

刘彻后来也来了一趟长门宫。他走进院子时刘昭正扶着矮几站着,刘婉坐在旁边的褥子上翻着一本画册。刘彻在廊亭下坐了片刻,看了看两个小的,对苏泊月说了一句:“比前两个月壮实了。”苏泊月点了点头。他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经过后院时蹲下来看了看黄芪苗和那几垄菜地,然后出了院子。

苏泊月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廊亭下,把刘婉抱起来,在木墩上坐下。刘昭扶着矮几蹭过来,伸手够她的衣襟。她揽着两个小的坐了一会儿,觉得宣室殿的夜冷了些,但长门宫的灯一直都亮着。1

段评

老师,内容很耐看,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