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这天,陇关的麦子黄了。
沿河五处屯田点的冲沙田都比去年又早熟了几日。刘据站在第一处屯田点的田埂上,看着那片金色的麦浪在风里翻涌。穗头比去年沉了许多,芒刺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蹲下来掐了一穗,放在掌心里搓开,吹去糠皮,掌心里的麦粒饱满圆润,比去年秋收时那批还大了一圈。
刘旦从第三处屯田点赶过来,手里攥着记录册,额角还带着赶路的薄汗。他把册子摊在田埂上,一页一页翻给刘据看:“第三处的冲沙田比旁边那块没冲沙的地里早熟了四天,穗头长了一截,赵屯田说比去年陇关那一处的收成还好。”刘据点了点头,在记录册上添了一笔。
刘胥从第四处屯田点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在第五处屯田点量完最后一组水位数据,赶了十几里路回来,鞋面上沾满了干结的泥。他把水位简表摊在灯下,一处一处指给刘据看:“沿河五处的水位都稳,冲沙田的渠水比去年秋上深了一指,但没淹到田。”刘据看完简表,在末尾添了一行“五处水位稳,冲沙田宜推广”。
第二日清早,赵屯田把五处屯田点的管事叫到一处,让刘据把夏至的测产结果说了一遍。几个管事蹲在田头听完,有人点了点头,有人蹲下来抓了一把麦粒在手里搓开看了看,站起来说“比去年强”。赵屯田没有多说,只讲了一句:“秋后照这个法子来,沿河全线都改冲沙田。”
刘据带着两个弟弟在五处屯田点之间来回跑了几日,把夏至的测产记录、水位简表和冬学上半季的授课进度整理成了一套完整的册子。刘旦把五处冬学屋舍的沙盘图重新描了一遍,标上了各屯子弟的数目和进度。刘胥把《禹贡》里关于雍州土壤和渠务的段落誊抄出来,附在册子后面,又补了一行“沿河五处宜立冬学,子弟可自教”。
长安这边,长门宫后院的菜地里,刘和正蹲在黄芪苗旁边拔草。他如今拔草的动作比去年利索了许多,能分辨出哪是苗哪是草。刘宁蹲在他旁边,攥着一把小铲子学他的样子,铲了两下没铲动,便用手去揪,揪断了一根黄芪叶,刘和看了一眼说“没事,还能长”,她便继续揪。
刘安在廊亭下的软垫上扶着矮几站着,已经能自己走稳当了,偶尔还能小跑两步。他扶着矮几站了一会儿,松开手朝苏泊月走了几步,走得不稳,但没摔。苏泊月蹲下来张开手臂,他便扑进她怀里,弯起眼睛笑。
苏泊月抱着刘安坐回廊亭下的木墩上,翻着刘据前几日送回来的信。信上写着沿河五处屯田点的冲沙田都比去年好,赵屯田说秋后可以沿河全线推广。信末附了刘旦写的一行小字:“第三处冬学上半季教了五十多个字,子弟能算田亩账了。”她把信折好收进案角的木匣里,那个木匣已经攒了厚厚一叠文书和简图。
午后李夫人从后侧小院过来,提着一小篮新摘的豌豆。她在廊亭下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刘安扶着矮几走路的模样,说了一句“比上个月稳了”,便起身回了后院。苏泊月把豌豆交给青萝,让晚上做汤。
傍晚刘彻来了长门宫。他在廊亭下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苏泊月手中的信,又看了看软垫上坐着的刘安。刘安正扶着矮几试图站起来,两条小短腿蹬了两下没蹬直,又坐了回去。刘彻蹲下来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扶稳。刘安攥住他的手指,借力站了一瞬,又坐了回去。刘彻没有把他抱起来,只是抽回手,站起来对苏泊月说:“让据儿他们秋收后再回来。”苏泊月点了点头:“沿河五处冬学下半季要带完,秋收后才能收尾。”刘彻没有接话,站了片刻便转身走了。经过后院时他在菜地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黄芪苗和那几垄菜地,然后出了院子。
那天夜里苏泊月进了一趟灵泉空间。桃林里的桃子已经熟了,密密匝匝地挂在枝头,在灵光中泛着温润的蜜色。她走到灵泉边蹲下身,水底那三团光点比上次来时又亮了些。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水面,感觉到一阵温热而沉稳的回应。她站起身走到田边,田里的麦子也黄了,穗头在灵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她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觉得陇关的麦子和灵泉的麦子都在同一个夏天里熟了,一个在风里,一个在光里。
走出空间回到长门宫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各间卧房的灯火陆续暗了,只有后院的菜地边还亮着一盏小灯。刘和正蹲在黄芪苗旁边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开叶片,查看根部有没有新芽冒出来。苏泊月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叫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经过廊亭时她看到沙盘上还留着刘胥走之前画的那幅九州图,雍州的位置上用树枝标了个小小的圈,旁边添了一行新写的字——“五处冬学”。她看了一会儿,走进卧房,在榻上躺下来。刘安已经在摇篮里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她闭着眼睛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桃树枝头的细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觉得这个夏至很长,但也很短1
劳斯,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