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苏泊月便起身了。
她坐在铜镜前,任由青萝为她梳妆,目光沉静如水。昨夜她想了很多——卫子夫留给她的位置,不是一个花瓶,而是六宫之主的权柄。这权柄陈阿娇用过,被废了;卫子夫用过,却用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苏泊月不一样。
她要用这权柄,先立威,再收心,最后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后宫,从今往后是她在管。
“青萝。”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奴婢在。”
“传本宫懿旨。”苏泊月从妆奁中取出一支凤钗,缓缓插入发髻,动作优雅而笃定,“太医署所有太医,从今日起全部调配至建章宫偏殿,轮流值守,全力救治李夫人。每日脉案一式两份,一份呈陛下,一份送椒房殿。若有半分懈怠,本宫唯太医署是问。”
青萝手中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泊月:“娘、娘娘,全部太医?那其他各宫的日常请脉……”
“暂缓。”苏泊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李夫人病重,陛下忧心,此为头等大事。其他各宫若有不适,先报到我这里来,本宫亲自处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李夫人病重是头等大事,谁敢有异议?而“先报到我这里来”这六个字,才是真正的杀招。从此以后,各宫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得先经过皇后的手。
“娘娘英明。”青萝虽然不解其意,但见苏泊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不再多问,屈膝行礼后退了出去传旨。
太医署接到懿旨时,整个署都炸了锅。
二十三名太医,全部去建章宫值守?那其他后妃怎么办?太后的日常请脉怎么办?可皇后的懿旨写得清清楚楚——若有半分懈怠,唯太医署是问。太医院令张茂捧着那纸懿旨,手都在抖,最后还是咬着牙下令:“都去建章宫!”
消息传到各宫,反应不一。
王夫人摔了一个茶盏:“她倒是会做人!拿太医署全调去讨好陛下,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就不管了?”
李姬冷笑一声:“你急什么?她这是把宝全押在李夫人身上了。李夫人若好了,她有举荐之功;李夫人若不好……呵,她这是在给自己挖坟。”
唯有赵婕妤没有发火,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椒房殿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皇后娘娘……变了。”
而此时的苏泊月,正在椒房殿中翻看后宫用度的账册。她看得极快,手指在竹简上划过的速度让青萝瞠目结舌——娘娘什么时候学会看账本了?而且看得比尚宫局的掌事嬷嬷还快还准?
苏泊月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在现代十六岁就开始看公司财报,这几本后宫的流水账,在她眼里简直是小儿科。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和苏扶摇聊天:“你们后宫的账太乱了,光膳食一项,每月就多报了三百石粮食,这些差额进了谁的腰包,你心里有数吗?”
苏扶摇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有人贪墨,但从前我不敢查得太深。后宫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怕……”
“你怕得罪人。”苏泊月毫不客气地接过话头,“但我不怕。我在商场上吞并对手公司的时候,比这血腥多了。”
苏扶摇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苏泊月合上账册,将第二步的棋子摆了出去。
她唤来春兰,一个平日里不起眼但手脚麻利、嘴也严实的小宫女,低声嘱咐了几句。春兰听完,眼睛亮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端着食盒出了椒房殿。
春兰去的是建章宫。
与昨日不同,今日春兰没有直接去见刘彻,而是找到了刘彻身边最得用的内侍张安。张安是刘彻从太子府带过来的老人,跟随刘彻二十余年,最是了解圣意,也最会揣摩上意。
“张公公。”春兰将食盒递上,笑盈盈地说,“皇后娘娘说陛下这几日操劳,特地炖了雪梨川贝汤,润肺止咳的。娘娘还说,这汤的火候要看着,不能炖太久,所以让奴婢等在这里,待陛下用完了再将食盒带回去。”
张安接过食盒,多看了春兰一眼。这丫头从前在椒房殿并不起眼,今日说话却有条有理,不卑不亢,倒像是被人调教过的。
他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雪梨川贝汤炖得恰到好处,汤色清亮,梨香扑鼻。他将食盒递给小内侍送进去,自己则站在廊下,状似无意地和春兰闲聊起来。
“皇后娘娘这几日似乎很忙?”张安问。
春兰按照苏泊月教她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可不是嘛。娘娘将太医署全部调去李夫人处,又亲自过问各宫用度,说是要裁撤冗费,省下来的银钱用于李夫人的药资和宫中孤寡老妪的赡养。昨儿娘娘看账册看到三更天,今早天不亮又起来了。”
张安挑了挑眉,心中暗暗思忖——皇后娘娘这一手玩得漂亮。将太医署调去李夫人处,既表了大度贤惠,又不动声色地将后宫事务的大权收拢到了自己手中。裁撤冗费更是妙招,既能为国库省钱,又能借此机会清理后宫贪墨,还打着“为李夫人筹药资”的旗号,让人挑不出错来。
张安在后宫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但卫子夫从前太过温吞,从不主动揽权,如今突然变了风格,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皇后娘娘真是贤德。”张安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春兰也笑眯眯地回了一句:“皇后娘娘说,后宫事务繁杂,陛下操劳国事已经够辛苦了,这些琐事不该再去烦扰陛下。娘娘说,这是她身为皇后的本分。”
这句话,才是苏泊月真正想让张安听到的。
张安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神色变了。他是个聪明人,听懂了这话里的话——皇后娘娘在告诉他,也通过他告诉陛下:后宫的事,以后由皇后管,不必再拿去烦皇帝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当天傍晚,刘彻批阅完奏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张安端着刚温好的雪梨汤进来,一边伺候刘彻喝汤,一边“不经意”地提起了春兰说的那些话。
“皇后娘娘这几日忙得很,将太医署和宫务都揽了过去,说是怕陛下分心。”张安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娘娘还说,后宫琐事不该烦扰陛下,这是她身为皇后的本分。”
刘彻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昨日皇后送汤时的模样——从容、淡定、不卑不亢,与从前判若两人。今日她又主动揽过宫务,没有邀功,没有请示,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接手了。
“她倒是学会替朕分忧了。”刘彻放下汤匙,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安不敢多嘴,垂手站在一旁。
刘彻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太医署那边,皇后是怎么安排的?”
“皇后娘娘将太医署全部太医都调去了李夫人处,轮流值守,每日脉案都要送到椒房殿过目。”张安如实答道。
刘彻的眉头微微一动。
将全部太医都调去李夫人处,这举动看似是在讨好他、讨好李夫人,但细想之下,这其中还藏着另一层意思——把太医署的大权收到自己手中,从此以后,后宫所有人的生死病痛,都要经过皇后的手。
这一手,既大度,又霸道。
刘彻端起雪梨汤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见过太多后宫女人的手段,但卫子夫这一手,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新鲜。
“随她去。”刘彻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张安心中一凛,“随她去”三个字,既是默许,也是放权。从今天开始,后宫的权柄,算是正式交到了皇后手中。
消息传回椒房殿时,苏泊月正在用晚膳。她听完春兰的禀报,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成了。”她在心里对苏扶摇说。
苏扶摇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你比我厉害。我用了三年才慢慢接手的宫务,你用了不到一天。”
“那是因为你太规矩了。”苏泊月毫不客气地说,“你以为做好皇后就是低着头做事、等着陛下赏赐恩宠?错。在这个位置上,你得让所有人都怕你、敬你、离不开你,才算真正站稳了。”
苏扶摇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说了一句:“苏泊月,你天生就该做皇后。”
苏泊月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可不觉得自己天生该做皇后。她只是天生擅长掌控局面而已。商场也好,后宫也罢,底层逻辑是一样的——资源、权力、人心,三样东西抓在手里,谁也翻不了天。
前两步已经走完,但苏泊月没有急着走第三步。第三步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是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不到万不得已,不必亮出来。
但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这天夜里,她让青萝取来纸笔,在案前坐了很久,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写完之后,她将信仔细折好,贴身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睡,而是让青萝去将太子刘据接来椒房殿。
刘据今年刚满八岁,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像极了卫子夫,清亮澄澈。他被乳母牵着走进殿来,规规矩矩地给苏泊月行了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母后。”
苏泊月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是卫子夫,对这个孩子没有天然的母爱,但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历史上,刘据死于巫蛊之祸,被江充陷害,被迫起兵,兵败身亡,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那是二十年后的事。
但如果历史按照原本的轨迹走下去,卫子夫的结局是自尽,刘据的结局是惨死。她既然占了卫子夫的身体,就不能让这一切重演。
“据儿过来。”苏泊月朝他招招手。
刘据小步跑过来,爬上榻,乖乖地窝进她怀里。他身上有一股奶香味,软软的、暖暖的,让苏泊月不由得想起了现代时自己养的那只布偶猫。
“母后,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据儿了?”刘据仰起小脸,小声问道,“父皇好久没来看据儿了。”
苏泊月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摸了摸刘据的头,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父皇只是太忙了,不是不喜欢你。据儿要记住一件事——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是大汉的太子,是母后的儿子,谁也不能动摇你的位置。”
刘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脸埋进苏泊月的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苏泊月抱着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心中盘算着第三步的时机。
若刘彻在李夫人死后动了追封皇后的心思,那就是她亮出那把匕首的时候。
她会给刘彻两个选择——要么,她跪在宣室殿门口,亲手奉上皇后玉玺,带着据儿远走他乡,去过自己的日子;要么,刘彻就打消那个念头,让她安安稳稳地做这个皇后,把据儿的太子之位护得牢牢的。
两个选择,刘彻都不会选第一个。
不是因为舍不得她,而是因为——大汉的太子不能跟着废后远走他乡,那会成为天下最大的笑话。
所以刘彻一定会打消追封的念头。
这就是苏泊月的算盘。
而此时此刻,在另一个时空维度中,那些仰望天幕的看客们,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震撼。
——天幕场景分割线——
天幕之下,众生仰望。
自从昨日天幕骤然降临,这个由多时空碎片交错融合而成的奇异世界便再没有安静过。
天幕悬浮在高空之中,巨大得仿佛覆盖了整个苍穹,上面播放的画面清晰得不可思议——金碧辉煌的宫殿、衣着华美的人物、一幕幕古代宫廷的悲欢离合,像是有人将一卷会动的史书铺在了天上。
最先发现天幕的叶罗丽仙境的仙子们,此刻已经全部聚集在了灵犀阁外的广场上。王默、陈思思、建鹏、舒言、齐娜,还有几位仙子——孔雀、茉莉、亮彩、菲灵,一个不落,全仰着脖子盯着天幕。
王默的脖子都酸了,但她舍不得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上那个身着绛紫色深衣、明艳不可方物的皇后娘娘。
“她好好看啊!”王默第不知道多少遍发出同样的感叹,“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刚才天幕上浮出的那行字你们看到了吗?汉武帝刘彻,就是历史上那个‘寇可往,我亦可往’的汉武帝。卫子夫是他的第二任皇后,在位三十八年,最后……”
她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历史学得不错,卫子夫的结局她记得很清楚——巫蛊之祸,自尽身亡。
建鹏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最后怎么了?你倒是说完啊!”
“最后不太好。”陈思思含蓄地说了一句。
孔雀站在一旁,翘着兰花指,眼睛却死死盯着天幕:“这个皇后娘娘也太聪明了吧!把太医全部调去李夫人那里,这不是明摆着告诉皇帝‘我很贤惠’吗?而且还能趁机把太医署的大权抓在手里,一石二鸟啊!”
茉莉柔声说:“她不但聪明,还很大胆。你看她让身边人去传话给皇帝身边的内侍,说的那句‘后宫琐事不该烦扰陛下,这是她身为皇后的本分’——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在争权。”
亮彩急得直跳脚:“后面的后面的!天幕快放后面的!那个皇帝什么反应啊?”
舒言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天幕上的画面。他是叶罗丽战士中最冷静、也最博学的一个,此刻正在快速地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天幕播放的,应该是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时空里正在发生的事。”舒言缓缓开口,“而且从画质和叙事手法来看,不像是简单的记录,更像是……有人特意在‘播放’给我们看。”
齐娜抱着兔子玩偶,怯生生地问:“那是谁在播放呢?为什么要给我们看?”
舒言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个天幕的出现,不会只是让我们看热闹这么简单。”
菲灵从齐娜怀里探出头来,小脸上满是疑惑:“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天幕上那个皇后娘娘,跟其他古代人不太一样?她说话的方式、做事的手段,都……嗯……怎么说呢……”
“不像古人。”灵公主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灵公主提着裙摆款步走来,身后跟着颜爵和庞尊。灵犀阁的几位大仙子今日齐至,显然天幕的出现已经惊动了仙境所有势力。
灵公主走到人群前方,抬头望着天幕上正在喝雪梨汤的刘彻,眼中带着一丝审视:“这个皇后的行事风格,不像是在深宫里长大的女子,倒像是在外面积年累月与人博弈的老手。你们看她的眼神——那不是十五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颜爵摇着扇子,桃花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有意思。一介深宫女子,忽然之间像是换了个人——你们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玄机?”
庞尊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说:“不管有没有玄机,这个天幕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东西。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好好看着。它既然要放,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众人纷纷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幕。
而在另一个时空维度——唐朝的长安城。
太极宫内,李世民正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天幕,神情凝重。他身后站着长孙皇后,以及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一干重臣,所有人都在看着天幕上的画面,没有人说话。
天幕降临得太突然了。
今日早朝刚散,天空忽然大放光明,一面巨大的光幕凭空出现,将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奇异的光芒之中。百姓们跪了一地,有人喊“天降祥瑞”,有人喊“神仙显灵”,整个长安城乱成了一锅粥。
李世民到底是马上天子,很快稳住心神,下令所有人不得惊慌,同时带着长孙皇后和几位重臣登上太极殿前的台阶,亲自观察这面天幕。
天幕上的画面,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卫子夫。”长孙皇后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臣妾在史书中读到过她,说她是西汉贤后,在位三十八年,最后……结局凄凉。”
李世民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天幕上那个正端着茶盏、气定神闲地发号施令的女子:“你方才说她十五岁?”
“史书记载,卫子夫约莫在十五六岁入宫,很快被立为皇后。”长孙皇后答道,“但天幕上这位卫皇后,与臣妾在史书中读到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斟酌着说道:“史书中的卫皇后,温婉恭谨,是典型的贤后形象。但天幕上这位……太锋芒毕露了。她做事的手段,不像是深宫女子,倒像是……”
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魏征接过话头,直言不讳:“像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吏。调配太医、揽收宫务、裁撤冗费,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环环相扣,不是生手能做的。臣敢问陛下——一个十五岁的深宫女子,从哪里学来这些手段?”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房玄龄捋着胡须,缓缓说道:“臣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位卫皇后在说‘后宫琐事不该烦扰陛下’这句话时,她的表情和语气,不像是讨好,更像是……一种宣示。”
“宣示什么?”杜如晦问。
“宣示主权。”房玄龄一字一顿地说,“她在宣示——后宫,是她的地盘。”
这句话落地,殿前陷入了一阵沉默。
李世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天幕,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沉声说了一句:“继续看。”
而在另一个角落——灵隐寺的后院。
济公正翘着二郎腿躺在竹椅上,一手摇着破蒲扇,一手抓着一只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他半睁着眼睛看着天幕上的画面,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广亮和尚站在旁边,仰着脖子看天幕看得脖子都酸了,忍不住推了济公一把:“济颠!你看那天上,那是什么?怎么还有人住在天上?那皇帝老儿看起来还挺威风的!”
济公咬了一口鸡腿,含混不清地说:“那不是住在天上的,那是住在两千年前的。”
“两千年前?!”广亮瞪大了眼睛,“那咱们怎么看到的?”
济公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又不是老天爷。”
必清小和尚缩在广亮身后,探头探脑地看着天幕,小声说:“那个皇后娘娘好漂亮啊,比庙里的菩萨还好看。”
济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鸡腿差点没拿稳:“你可别乱说,菩萨听见了不高兴。”
必清连忙捂住嘴,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天幕上苏泊月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小声嘟囔:“可是真的好好看嘛……”
济公又啃了一口鸡腿,眯着眼睛看着天幕上那个正在翻看账册的年轻皇后,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有意思。”他轻轻说了一句,蒲扇摇了两下,“这丫头,不是这池子里的鱼。”
广亮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济公把鸡腿骨头一扔,翻了个身,翘着二郎腿继续看天幕,“吃鸡腿,看大戏,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苏泊月抱着刘据的画面出现在天幕上,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带着一种温柔而坚定的神情,她说:“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是大汉的太子,是母后的儿子,谁也不能动摇你的位置。”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天幕之下的每一个时空维度中,都激起
层层涟漪。
王默的眼眶红了:“她好好啊……”
陈思思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声音有些闷:“她知道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但她还是在保护自己的儿子。”
灵公主轻轻叹了口气,转开了目光。
长孙皇后站在李世民身边,看着天幕上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皇后,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陛下,臣妾觉得,这位卫皇后……跟我们想的不一样。”
李世民侧头看她:“哪里不一样?”
长孙皇后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天幕上苏泊月的眼睛,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天幕在这一刻暗了下去,画面定格在苏泊月抱着刘据、望向窗外的那个瞬间。那目光穿越了两千年的时光,穿越了无数个时空的阻隔,落在每一个仰望天幕的人眼中。
像是某种预示。
又像是某种宣示。
天幕之上,浮出两行鎏金大字——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广亮和尚急得直跺脚:“怎么没了?怎么就没了?那个皇帝到底同不同意让皇后管后宫啊?”
必清也急了:“对啊!那个李夫人会不会死啊?皇后娘娘会不会被赶走啊?”
济公翻了个身,把破蒲扇盖在脸上,嘟囔了一句:“急什么,明天还有。”
“你怎么知道明天还有?”广亮瞪他。
济公没有回答,蒲扇下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竟然已经睡着了。
广亮气得直跳脚,但天幕确实暗了,再着急也没用。他只好骂骂咧咧地回了禅房,嘴里还在嘟囔着那个皇后娘娘到底能不能斗赢皇帝。
而在仙境,王默拉着陈思思的手,眼睛红红地说:“思思,我好担心她。”
陈思思拍了拍她的手背:“明天再看吧。天幕既然说了‘下回分解’,就一定还有后续。”
建鹏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暗下来的天幕,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这个皇后,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眼中带着深思:“不止是厉害。她说‘若皇帝在李夫人死后追封皇后,我就跪在宣室门口捧着皇后玉玺上交’——你们注意到没有,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赌气,而是……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齐娜小声重复。
“对。”舒言点头,“她手里一定有底牌,一张大到她敢跟皇帝叫板的底牌。”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那张底牌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天幕再亮的时候,一切都会揭晓。
而在太极宫前,李世民依然站在原地,望着暗下来的天幕久久没有动。
“陛下,夜凉了,该回去了。”长孙皇后轻声提醒。
李世民没有动,只是沉声说了一句:“观音婢,你说这个天幕,为何偏偏让朕看到?”
长孙皇后想了想,温声道:“或许是让陛下看看,这世上还有另一种当皇帝的方式。”
李世民转头看她。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那位汉武陛下,被一个十五岁的皇后拿捏得死死的,臣妾瞧着,倒是觉得挺有趣的。”
李世民:“…………”
他沉默了片刻,甩袖转身:“回宫。”
长孙皇后跟在他身后,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步履从容。
天上的天幕彻底暗了,但所有人的心都亮了起来。
他们在等明天。
而明天,苏泊月的第三步棋,就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