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抬头时,泛红的眼眶直直望向她,眼底盛满了未干的水渍,狼狈又虔诚,像迷途许久终于寻到归途的人。
沙哑破碎的嗓音混着未消的哭腔,轻轻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卑微到了极致。

慢一点……是不会走了,对吗?
他的睫毛还在微微发抖,湿漉漉地垂落着,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惧。
方才濒临窒息的恐慌还残留在骨血里,四肢百骸依旧绷得发紧。
他定定凝着苏辛夷的眉眼,目光专注又惶恐,像是攥着最后一丝救命的微光,不敢用力,又绝不敢松开。
他的宝宝,不抛弃他了?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自我内耗、所有盘旋在心底的患得患失,此刻都化作这一句卑微到尘埃里的求证。
他太怕落空,太怕这短暂的温柔只是幻觉,太怕下一瞬,她还是会转身离开,留他一人困在无边无际的后悔里。
和两年前不一样,那时候是喜欢,生理性喜欢,听到她声音的那刻,就觉得,这是他喜欢的人。
但也只是喜欢,没那么多患得患失的心。
分手了才知道自己爱的有多深。
这次,不一样,他知道自己多爱眼前的姑娘,诸多情绪无时不刻都在控制他的心绪。
客厅依旧安静,晚风轻缓流淌,吹不散两人之间缠绕的酸涩与缱绻。
苏辛夷垂眸望着他通红的眼底,望着这个褪去所有赛场锋芒、在她面前狼狈落泪的少年,心口那道紧绷了许久的弦,轰然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柔软与酸涩。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倦怠、所有被反复内耗磨出来的无力感,在他这双满是期盼与不安的眼眸里,尽数溃不成军。
不走,不会不要你。

她的声音温柔又笃定,没有半分迟疑,轻轻落在他耳畔,像一剂温药,抚平了他濒临崩塌的情绪。
是的,她又一次,心软了。
明明刚刚还在被无休止的情绪拉扯耗尽心力,明明方才还在畏惧往后无尽的磨合与猜忌,明明心底还堆着数不清的疲惫与倦怠。
可只要对上他这副模样,对上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偏执与深情,她所有的底线、所有的坚定,都会一次次为他破例。
这是她爱到骨子里的人,是她兜兜转转、分分合合,始终舍不得彻底放下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必成紧绷了整晚的身子骤然一松,眼底悬着的惶恐轰然碎裂,翻涌上来的是极致的酸涩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不敢用力笑,也不敢再哭,只是眼眶红得更厉害,湿漉漉的眸子一瞬不瞬黏在她脸上,生怕眨眼就是一场空。
下一瞬,他小心翼翼地重新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再也没有方才近乎偏执窒息的禁锢,只剩下轻柔又稳妥的相拥,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少年沙哑的嗓音带着未褪的鼻音,轻轻闷闷地呢喃,像自我安抚,又像一遍遍确认专属自己的答案

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苏辛夷抬手,轻轻揉了揉他微湿的发顶,指尖划过他泛红的眼尾,心底轻叹一声。
她知道,他们的问题从来没有彻底消失,敏感的性格、失衡的安全感、反复的内耗拉扯,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往后或许还会有争执,还会有猜忌,还会有疲惫涌上心头。
可,此时此刻,她终究是,舍不得他。
舍不得放手。
再,沉沦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