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深夜,万籁俱寂。
弥兔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从睡梦中拽醒的。
胃里翻涌的感觉来得又快又猛,她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冲进卧室附带的卫生间,整个人扑倒在马桶前。
“呕——!”
剧烈的呕吐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趴在马桶边缘,胃里翻江倒海,晚饭全吐出来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马桶边缘。
她干呕了好几下,每一次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呼吸急促而紊乱,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呕……咳咳……呜……”
她哭了出来,夹杂着干呕时喉咙里溢出的破碎的呜咽,胃部的痉挛和呕吐带来的窒息感让她难受至极,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了。
卧室的灯亮起,五条悟和夏油杰冲到卫生间门口,看到的就是弥兔跪坐在马桶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不停颤抖的画面。
“兔子!”五条悟蹲下身,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替她拨开垂落在脸侧的乱发,露出她苍白,泪痕的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夏油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紧锁:“发烧吗?还是吃坏东西了?”
弥兔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又一阵干呕袭来,她只能重新趴回马桶边。
五条悟一手稳稳地扶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缓解她的不适。
夏油杰去客厅倒了一杯温水,又拿了一条湿毛巾。
过了好几分钟,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才渐渐平息。
弥兔靠在五条悟怀里,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泪痕,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夏油杰将湿毛巾递给她,又让她漱了漱口,喝了几口温水。
弥兔接过水杯,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胡说什么。”五条悟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严厉,但他的手依旧稳稳地扶着她,“可能就是吃坏了肚子,或者肠胃炎。”
“可是我从来没有这样吐过……”弥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后怕,“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让你死的。”夏油杰的声音温和坚定,“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两人没有耽搁,五条悟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夏油杰迅速拿了车钥匙和外套,又顺手拿了一条毯子裹住她。
凌晨的街道空旷安静,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最近的一家综合医院。
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医生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又开了几项检查,抽血、B超……
弥兔被五条悟扶着,一项一项地做完,然后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靠着五条悟的肩膀,整个人蔫蔫的,像一只被霜打过的茄子。
“肯定是绝症。”她小声嘟囔,“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突然呕吐、脸色苍白、去医院检查,然后查出绝症。”
“你少看点那种电视剧。”五条悟搂着她的肩膀,语气无奈。
夏油杰手里拿着缴费单和检查单,表情平静,但目光一直落在弥兔身上,眼底藏着担忧。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弥兔靠在五条悟肩上,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时,听到护士喊她的名字,她猛地惊醒。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着眼镜,表情温和。
她手里拿着检查报告,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语气平静:“恭喜你们,夏野女士是怀孕了,大概七周左右。”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弥兔愣住了,她的大脑像是卡壳了一样,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了怀孕这两个字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发出劫后余生意味的感叹:“啊……我还以为是绝症呢。”
医生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摇了摇头:“不是绝症,是正常的妊娠反应,孕吐是早期常见的症状,有些人反应比较重,会持续一段时间。我给你开一些缓解孕吐的药,饮食上注意少食多餐,避免油腻和刺激性食物。如果后面还有严重呕吐或者脱水的情况,要及时来医院。”
弥兔机械地点了点头,接过医生递来的药方和孕期注意事项手册,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表情依旧有些恍惚。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她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从听到怀孕两个字的那一刻起,他们就陷入了某种罕见的沉默。
直到走到大厅,三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才有人开口。
“……怀孕了。”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满是不确定的语调,“七周。”
“嗯。”夏油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弥兔平坦的小腹上,表情复杂。
弥兔坐在两人中间,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低头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像。
她盯着那张黑白图像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所以……我肚子里,现在有个人?”
“严格来说,还不是人,现在是胚胎阶段,要等到十二周之后才能称为胎儿。”夏油杰说。
“哦。”弥兔应了一声,然后又低头看了看那张B超单,沉默了片刻,忽然皱起眉头,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我开始觉得肚子疼了。”
“那是心理作用。”五条悟说,但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捂着肚子的手上。
“可是我真的觉得疼……”弥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一想到肚子里有个东西在长大,还要从肚子里出来,我就觉得全身都疼。”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眼里复杂。
按理说,弥兔的身体被系统屏蔽了不可控因素,正因为如此,他们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防护措施。
潜意识里都觉得,既然系统在管理她的身体状况,就不会出现“意外”这种情况,但现在,这个“意外”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这个认知让两人的心情更加复杂。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低了一些:“兔子,这个孩子……如果你不想生,我们可以不要。”
弥兔抬起头,看着他。
五条悟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痕迹:“怀孕对身体负担很大,分娩更是有风险,你才刚刚恢复不到一年,我不想让你再经历一次危险,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有你就够了,孩子不是必须的。”
夏油杰也点了点头,很认真的说:“兔兔,对我们来说,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你不想经历怀孕和分娩的过程,我们可以不要这个孩子,你不用有任何负担。”
弥兔看着两人认真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又看了看手里那张B超单上那个影像,豆子那么大,已经有心跳了。
她抬起头,和他们说:“我想生下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弥兔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刚才看到这个图上这个小豆子,听说它已经有心跳了,就觉得……好像也挺神奇的,而且我还没当过妈,感觉可以试一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想看看,你们当爸爸会是什么样子。”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五条悟伸出手,将她连人带B超单一起揽进怀里,抱得很紧,但没有说话。
夏油杰伸出手,轻轻覆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
弥兔被五条悟抱着,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不过先说好,生完之后,孩子你们带,我只负责玩。”
“……好。”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意。
“喂奶换尿布哄睡都是你们的。”
“……好。”夏油杰的声音有些低哑。
“我还是要出去玩的。”
“……好。”两人异口同声。
弥兔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从五条悟怀里挣脱出来。
“现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