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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晚晴

后半夜的未央宫静得像一座深埋在黄土下的古墓,连风都睡着了。夏晚晴又做梦了。这一次不是梧桐树,不是糖炒栗子,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她在雾里走了很久,找不到方向,也看不到任何人。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又喊了一声,声音被雾吞掉了,连回音都没有。

她继续走,赤着脚,脚下的地很软,像踩在棉花上。雾渐渐散了,前面出现一扇门,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她推开门走进去,殿内很暗,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在角落里苟延残喘,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殿照得像一个昏沉的梦境。

御案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头微微偏向一侧。烛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他睡着了,眉心那道竖纹在睡梦中比白天更深。

夏晚晴站在殿中央看着他,歪了歪头,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没认出。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而柔软,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浅水。她朝他走过去,脚步轻得像猫,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刘彻在她推门的时候就醒了。这一次他没有睁眼,他闻到了她的气息——不是龙涎香,不是宫里的熏香,是她身上淡淡的、像清晨露水一样的味道。他的呼吸没有变,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夏晚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眉心的那道竖纹。她的指尖凉凉的,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布娃娃。”她轻声说,声音软糯得像刚睡醒的猫。

刘彻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没有睁眼。布娃娃?他在她梦里是个布娃娃?

夏晚晴把手指收回来,歪着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张开双臂,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动作笨拙而天真,像一个孩子扑向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玩偶。她的脸埋进他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刘彻的身体僵了一瞬。她的手很凉,透过薄薄的寝衣贴在他腰侧。她的呼吸拂在他颈侧,温热而均匀,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节奏。

“好暖和。”她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刘彻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没有动,只是放着,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晚晴从他怀里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他。烛火在她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

“好看。”她说,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她凑过去,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眉心——那道竖纹的地方。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的唇凉凉的,软软的,停留了片刻便离开了。

刘彻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一件让她很开心的事。然后她松开了他,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向他的床——宣室殿正殿的御榻,他平时批折子累了偶尔小憩的地方。她爬上去,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不动了。

殿内安静了。

刘彻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很久没有动。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烛火跳了一下,他慢慢放下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残留着她手指的凉意。他站起身走到御榻边,低头看着那个裹在被子里的人。她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还弯着,像在做一个好梦。

他在御榻边站了很久。

最后他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转过身拿起那盏快要燃尽的烛台,放在御榻边的案几上——怕她夜里醒了看不见。然后他走回御案后的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今晚不睡了。他把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第二天早上,夏晚晴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帐顶愣了好一会儿——青灰色的帐子,不是偏殿那顶。她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这不是她的床,这是宣室殿,刘彻的御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寝衣,头发散着,赤着脚。她再抬头,刘彻坐在御案后的椅子上,面前的粥碗冒着热气。他已经洗漱过了,换了朝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醒了?”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晚晴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怎么会在这里?”

刘彻放下粥碗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你梦游了。”

夏晚晴闭上眼睛。又是梦游。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我做了什么?”

刘彻沉默了。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心——她昨晚亲过的地方。他的表情很淡,但耳根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你走过来,”他说,“抱着朕,说朕是布娃娃。然后亲了朕的眉心,然后上床睡了。”

夏晚晴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发顶。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刘彻看着她把脸埋在被子里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端起粥碗继续喝粥。

过了好一会儿,夏晚晴从被子里探出眼睛,声音闷闷的:“陛下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

刘彻放下粥碗看着她:“以后要梦游,提前说一声。”

夏晚晴愣了一下:“梦游怎么提前说?”

刘彻没有回答,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

那天早上,夏晚晴裹着刘彻的被子在宣室殿的御榻上坐了很久,直到翠屏送来她的衣裳。她穿好衣服,梳好头,磨磨蹭蹭地从宣室殿正殿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苏文站在殿门口看到她出来,脸上挂着一种“老奴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姑娘,早膳备好了,在偏殿小厅。”

夏晚晴红着脸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她没有注意到,宣室殿外的侍卫们今天表情都很微妙。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看到了——姑娘半夜赤着脚走进宣室殿,早上才出来,裹着陛下的被子。这种事,谁敢传?

消息还是传出去了,不到半天功夫整个后宫都知道了。王夫人在长定殿摔了今天的第三套茶具。赵氏和李氏坐在一起,赵氏的帕子已经被她攥烂了。

“不要脸的狐媚子!”王夫人的声音从长定殿传到殿外,“半夜去宣室殿!还裹着陛下的被子出来!她以为她是谁?皇后吗?”

宫女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接话。

皇后寝殿。卫子夫听完青萝的转述,手中的绣绷顿了一下。

“她昨夜宿在宣室殿了。”青萝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卫子夫沉默了片刻:“陛下没有翻她的牌子,没有册封她,她不算侍寝。但她宿在了宣室殿。本宫做了三十八年皇后,从未在宣室殿过夜。”

青萝低下头不敢接话。卫子夫放下绣绷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玉兰开得正好。她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朝堂上的大臣们也听到了风声。御史大夫韩安国在奏折里又提了一笔,措辞比前两次严厉得多:“夏氏未受册封,夜宿宣室殿,于礼不合,于法不容。请陛下严加约束,以正宫闱。”刘彻看完批了两个字:“多事。”韩安国收到批复后沉默了三天。

张汤依旧没有表态。他的门客又问他为什么不说话,张汤看着宣室殿的方向:“她夜宿宣室殿,陛下没有赶她出来。你让我说什么?说她魅惑君上?陛下会听吗?”

天幕之上。

唐朝,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坐在露台上,天幕上的画面已经换了,两个人还坐着没动。

“她梦游了。”李世民说,“把汉武当成了布娃娃,抱了,亲了,睡了他的床。”

长孙皇后轻声说:“她说他好看,亲了他的眉心。”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汉武没有推开她。”

长孙皇后低下头嘴角微微弯着。她想起很多年前,李世民还没有当皇帝的时候,她也曾在某个午后不小心在他膝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书,一动没动,怕惊醒她。

“好感度,”长孙皇后轻声说,“到了一个人愿意做另一个人的布娃娃的程度。”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花圣殿。灵公主、冰公主、颜爵、庞尊、毒夕绯齐刷刷地看着天幕。

“她把皇帝当布娃娃。”毒夕绯的语气复杂,“抱着,亲眉心,然后自己睡了。皇帝被她折腾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早上还给她煮了粥。”

冰公主冷冷地说:“她喊他布娃娃,他没有生气。她亲他眉心,他耳朵红了。”她的语气还是很冷,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颜爵收起扇子:“她在他面前可以什么都不是——不是夏晚晴,不是那个从敦煌走来的姑娘,不是任何标签。就是一个会梦游、会把人当布娃娃的普通姑娘。他接受了。”

灵公主轻声说:“好感度就是——她在他面前可以放心地做自己。”

叶罗丽娃娃店。王默抱着罗丽,莫纱抱着荒石,陈思思端着咖啡杯忘了喝。

“她把皇帝当布娃娃。”王默说,“皇帝说她‘以后要梦游提前说一声’。”

莫纱吸了吸鼻子:“他好宠她。”

陈思思放下咖啡杯:“他没有生气,没有觉得被冒犯。他只是说——下次提前说一声。意思是,下次你还来。”

新还珠格格世界。大杂院里,小燕子趴在桌上,紫薇坐在她旁边,永琪和尔康站在后面,班杰明手里的小提琴忘了拉。乾隆站在窗前手里没有茶。

“她把皇帝当布娃娃。”小燕子说,“皇帝说她‘以后要梦游提前说一声’。他好喜欢她。”

紫薇轻声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她做再离谱的事,你都觉得可爱。”

小燕子转过头看着永琪:“下次我梦游把你当布娃娃,你会生气吗?”

永琪脸红了:“你什么时候梦游过?”

“今晚就可以试试。”

永琪的脸更红了。乾隆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那个已经暗了的画面。他想起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当过布娃娃。后宫的女人在他面前永远端庄、恭谨、小心翼翼。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做自己,更没有人敢把他当布娃娃。

“朕有点羡慕汉武了。”乾隆说。这一次小燕子没有接话。因为她看到皇老爷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未央宫的午后阳光很好。夏晚晴坐在偏殿窗前写《盗墓笔记》第三章,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把笔放下,把脸埋进手心里。宣室殿,布娃娃,抱着,亲眉心,上床睡了。她以后怎么见他?门被推开了,她猛地抬起头。刘彻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红枣银耳汤。

他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还在想昨晚的事?”

夏晚晴的脸又红了:“陛下能不能别提了?”

刘彻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我不在意”。他只是在傍晚的时候端了一碗汤过来,坐下来陪她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夏晚晴低下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甜的,没有以前那么甜。

“少放枣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嗯。你说太甜。”

夏晚晴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嘴角弯了起来。

“刘彻。”

“嗯。”

“下次我梦游的时候,你叫醒我。”

刘彻放下碗看着她:“叫不醒。”

“你怎么知道?”

刘彻没有回答。她昨晚抱着他的时候喊的是“布娃娃”,不是“傅哥哥”。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但他知道当她说“好暖和”的时候,他的心软了一下。不是心动,是心软,比心动更让人无力。

夏晚晴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在他眉心轻轻亲了一下——和他昨晚梦游时亲的地方一模一样。然后直起身看着他:“昨晚不算,那是我梦游。这才是我想亲的。”

刘彻抬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正月十五朱雀大街的彩灯。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握着。

“坐下,把汤喝完。”

夏晚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碗,笑了。

长安城的暮鼓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窗外的槐树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夏晚晴坐在刘彻对面,面前摆着两只空碗,谁也没有去收拾。

“陛下。”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粥。别太咸。”

“好。”

宣室殿的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槐花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