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冬的第一场雪
入冬后的第三场雪,落得比前两次都大。坤宁宫的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白,窗棂上结了薄薄的冰花。天还没黑,福安就让人在正殿里生了两盆炭火。他站在殿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雪花正密匝匝地落下来,落在屋檐上、石阶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
“今晚怕是要冷透了。”他对旁边的小太监说。
“福安公公,要不要再加一盆?”
“不用了。陛下说今晚要在坤宁宫用膳,炭火够用就行。”
殿门关上,把风雪挡在了外面,屋内烛火通明,炭火把整个屋子烤得暖融融的。
弗陵正趴在地毯上,手里拿着那把已经玩得有些磨损的小木弓,对着墙上的影子比划:“咻——啪!射中了!”安宁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翻着一本新书,听到哥哥的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翻。书页哗啦响了一声,像是替她翻了个白眼。
刘彻坐在几案旁,手里握着一卷奏折,但没有在认真看,目光偶尔会从奏折上抬起来,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然后不动声色地挪开,像是一个旁观者在安静地观察他们生活的轨迹。
夏雪宜端着一壶热茶从后殿走进来,把茶壶放在桌上:“外面雪越下越大了。”她看了一眼弗陵,“趴在地上冷不冷?”
“不冷!有火!”弗陵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地毯上,双手举着弓往上看,“娘你看!屋顶上有影子!”
“影子有什么好看的?”
“它跟着我动!”
夏雪宜笑了,没有接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根线头摘下来。
安宁翻了一页书,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窗外。
“安宁,看什么呢?”
安宁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外面的天,然后说了两个字:“雪。大。”
夏雪宜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窗户上结了雾气,看不清外面的样子,但隐约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被白雪覆盖着,静静的。
“嗯,雪很大。今天出不去了。”
安宁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书。
二、围炉
晚膳过后,炭火烧得更旺了些。弗陵爬到了刘彻身边,趴在几案边沿,看着他手里的奏折:“爹爹看什么?打仗吗?”
“不是。是河边的信。”
“河边?那条河吗?”
“嗯。那条河。”
弗陵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好像想起了几个月前父亲说要去河边修渠的事:“河修好了吗?”
“修好了。”
“那水还涨吗?”
“不涨了。”
弗陵听完,放心了,转头去看妹妹:“安宁,爹爹说河修好了,不涨水了。”
安宁没有抬头,但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她听到了。
夏雪宜端着茶盏坐在榻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弗陵刚会走路,安宁还不会说话,他们在甘泉宫过冬,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炭火。那时候她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两个孩子那么小,好像永远也长不大。可一转眼,弗陵已经会问“水还涨吗”,安宁已经会说“雪大”了。
“在想什么?”刘彻的声音从几案那边传过来。
“在想……他们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
“还小呢。”刘彻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旁边的儿子和坐在对面安静看书的女儿,“朕还没教他们骑马射箭,还没教他们读史书。”
“那你什么时候教?”
“明年春天。”刘彻说,“等雪化了,朕带弗陵去马场。”
弗陵耳朵尖,立刻抬起头:“骑马!我要骑马!”
“你太小了。”
“我不小!我都能爬墙了!”
“爬墙不算骑马。”
弗陵皱起小脸,看起来有些不服气:“那等我长大了再骑?”
“嗯。等你长大了。”
弗陵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重新趴回几案边沿,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那我能跟安宁一起去吗?”
刘彻看了一眼安宁——她依然在翻书,听见自己的名字,轻轻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继续翻。
“安宁,你想去吗?”
安宁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三、一个梦
炭火烧得正旺,殿内暖融融的。弗陵趴在几案边沿渐渐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掉,最后终于歪倒在了刘彻的膝边,睡着了。安宁也放下了书,靠在夏雪宜肩头,呼吸变得轻而均匀。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被关在门外的模糊声响。
“都睡着了。”夏雪宜轻声说。
“嗯。”刘彻低头看了一眼膝边的弗陵,“刚才还在说骑马的事。”
“他睡一觉起来就不记得了。”
“朕记得就行。”刘彻伸手把弗陵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让他睡得更稳一些,“明年春天,朕带他去。”
夏雪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张被炭火映亮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平时不太常见的东西——不是皇帝的威严,也不是治河时的专注,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和。
“刘彻。”
“嗯。”
“你说,等他们再大一点,会是什么样?”
刘彻想了一会儿:“弗陵大概会整天在外面跑,追蝴蝶、爬树、骑马。安宁会坐在窗边看书,看一整天。”
“那你会觉得他们烦吗?”
“不会。”
“为什么?”
刘彻低头看了看弗陵趴在他膝边的睡脸,又抬头看了看靠在夏雪宜肩上的安宁:“朕小时候没有人陪着长大。朕不想他们也没有。”
他说得很轻,像是不想让这句话被炭火声盖过,但又像是只想说给她听。
夏雪宜没有接话,只是把头靠在他另一侧肩上。
窗外风雪正紧,殿内暖意融融。
四、天幕亮了·大唐
天幕上,一家四口围坐在灯下的画面被夜雪映得格外清晰。炭火的暖意几乎要透出光幕来。
李世民站在廊下,看着那个趴在刘彻膝边睡着的孩子:“朕以前也这样。”
“哪样?”
“趴在朕父亲膝边睡着过。但朕父亲批奏折的时候会皱眉,朕怕他生气,就自己爬回榻上睡了。”他顿了顿,“刘彻没有皱眉头。”
长孙皇后握住他的手:“他已经是父亲了。”
五、天幕亮了·叶罗丽仙境
王默趴在花丛里,声音也比平时轻了许多:“他们一家四口围在一起的样子,好安静……”
思思推了推眼镜:“冬夜围炉,是最平常的家庭场景。但也是最难得的。”
舒言点了点头:“平常难得。”
孔雀甩了甩尾巴:“弗陵睡着的时候还拽着他爹的衣袖。”白光莹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那大概是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六、天幕亮了·新还珠
小燕子今晚难得没有趴在桌上,而是安静地坐在亭子里,看着天幕上那个画面,很久没有说话。紫薇轻声问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画面,我也想以后能拥有。”
永琪站在她身后,没有接话,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
七、夜半
夜深了。炭火渐渐暗下去,窗外的雪还在下,在夜色中安静地落着,覆满屋顶、覆满石阶、覆满整座长安城。
夏雪宜把安宁抱回小床上,掖好被角;刘彻把弗陵抱起来,那孩子中途醒了一下,迷迷糊糊看了父亲一眼,又叫了一声“爹爹”,然后头一歪,又睡着了。
刘彻把他放在小床上,掖好被角,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几案边坐下。
夏雪宜也回来了,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壶已经凉了的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今天晚上的炭火,烧得比去年暖和。”
“福安今年多备了炭。”刘彻说,“他说去年冬天你老说冷。”
“去年确实冷。”
“今年不冷了?”
“今年不冷。”夏雪宜说,“有炭火。”
她又停了一下:“也有你在。”
窗外风雪夜正深,坤宁宫的灯还亮着,照着殿内一室暖意,照着炭火余烬里偶尔跳起的几点火星,照着两个并排坐在灯下的人影。
雪还在下,覆盖了长安城的长街、宫墙、屋檐和石阶。覆盖了那些已经过去的、还没有过去的,以及正在安静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