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瑜看着里面那堆贝壳。贝壳在夜色里反着细碎的光,像一片微缩的浅海,那些贝壳安静地躺在箱底,每一个颜色都是一种可能,每一个可能都链接着不同的命运。
"幸运撕名牌,"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幸运。"
她希望自己的运气,在今天晚上,能站在她这一边。
“小瑜,你在干嘛呢?”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转过头,发现李昀锐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边,正微微偏头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他问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江知瑜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
李昀锐没有说完,但他的目光往她的方向轻轻示意了一下。他的意思是,她刚才的动作他已经看到了,想问问她在做什么。
白鹿、孟子义、沙溢、李晨、郑恺、范丞丞——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汇集过来。
江知瑜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动作顿了一下。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姿势被看到了——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
她在拜。
她在拜满天神佛。
江知瑜的耳朵尖在一瞬间从微粉变成了浅红,又从浅红变成了明显的粉色。她放下手,朝众人露出一个尴尬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嘴角微微抽搐的笑。
“这不——这不等下要抽颜色了嘛——”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每个字都在缩回嗓子里。
“我寻思着——拜拜满天神佛——给我个好运气——”
白鹿最先反应过来,她捂住了嘴,但眼睛里的笑意已经完全泄露了。孟子义的笑点开关被精准触发了,她把脸转过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沙溢用一种“我闺女怎么这么可爱”的语气说:“拜神佛的姿势还挺标准的。”
“那是,”范丞丞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里带着那种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时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笑的颤抖,“要不要我再给你唱个《好运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笑得弯下了腰。
江知瑜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的力度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威慑力。
“你唱。”
“我真唱?”
“你唱。”
范丞丞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真的开始唱了:“好运来——好运来——”
只唱了第一句,他自己就先笑场了,唱不下去,弯着腰摆了摆手:“不行不行,我一想到你刚才那个拜拜的样子就想笑。”
“你笑点怎么这么低?”
“是你太好笑了。”
“我哪里好笑了?”
“你双手合十的样子——”他比划了一下,“特别虔诚,特别认真,像是在求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就是在求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求神佛保佑你第一个被淘汰。”
范丞丞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看着她,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重新笑了起来——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是那种被她的“恶意”逗到的、带着一点“你赢了”的、无奈又宠溺的笑。
“你太狠了。”
“你自找的。”
“我自找的。”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尝这几个字里面藏着的、属于他和她之间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味道。
然后,李昀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比范丞丞的轻,语气也比范丞丞的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空气中。
“你放心。”
江知瑜转过头看向他。李昀锐站在灯光边缘,表情很平静,目光却认真得像是在作一个承诺。
“等下我保护你。”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措辞是否准确。
“任何人都别想撕你。”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晰而沉稳,像是从一条安静的路面一步步走过来的——没有起伏的语调,没有刻意的修饰,就那样平平地铺在那里,不起眼,却让人听了之后,忽然觉得脚下的路不再摇晃了。
江知瑜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弯度不是客气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之后、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笑。
她看着李昀锐,声音软了几分:“谢谢你,小林。”
这四个字跟她在海上跟他说“谢谢你小林”时用的语气不一样——那天是客气的、礼貌的、带着距离感的。今天是真诚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
李昀锐听到“谢谢你小林”的时候,耳朵又开始红了。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耳朵的红像一片被晚霞浸透的叶尖,在灯光下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没有躲,也没有用“紫外线残留”之类的借口,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把那句谢谢收进了自己心里。
范丞丞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江知瑜对李昀锐说“谢谢你小林”时嘴角的弧度,看到李昀锐的耳朵又红了,看到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安静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