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杭州的阴冷被甩在身后，飞机降落在太原武宿国际机场时，空气里是北方特有的干燥与凛冽。

临行前，尹妹没敢声张，但还是被赵太阳和七月知道了。办公室里，小十八把一袋零食塞进妹妹的背包，七月把一张副卡塞进了尹妹口袋，赵太阳则红着眼眶，把一大包尿不湿和奶粉硬是塞进了行李箱。

“大哥，要是不习惯，随时回来。”赵太阳揽着尹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杭州永远是年年第二个家。”

小年年似懂非懂，挨个亲了干爹们的脸颊，最后才在尹妹的怀里，回头望了望这座城市。

回到山西老家，推开单元门的瞬间，尹妹还有些近乡情怯。

屋里暖烘烘的，冯女士系着围裙，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儿子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进门，老太太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双眼睛却是一刻也没离开过孙女身上。

“奶奶……”年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或许是血脉里的亲近，或许是冯女士那慈爱的眼神太像尹妹小时候记忆里的模样，小丫头并没有怕生，很快就让奶奶抱了过去。

“哎！哎！我的乖乖！”冯女士抱着孙女，那手感轻得让她心里发酸。她二话不说，把孙女往沙发上一放，打开了电视，调到动画片频道，又变戏法似的从柜子里拿出一堆平时尹妹在家冯女士绝对都舍不得买的进口水果和零食。

等孙女吃得腮帮子鼓鼓，安稳睡去后，冯女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她一把揪住尹妹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一米八的大小伙子拎到了厨房门口。

“你看看！你看看！”冯女士压低声音，指着卧室里熟睡的孙女，气得手都在抖，“这就是你当爹的带出来的孩子？瘦得一把骨头！你小时候虽然娇气，但也没这么单薄！你个败家玩意儿，不会做饭就不知道给孩子多吃点肉？”

“妈，我真喂了……”尹妹小声辩解。

“喂个屁！”冯女士瞪眼，“她要是不认识我，估计连口热的都吃不上！去去去！爱干啥干啥去！麻将也别打了，这周就在家待着！我得给我孙女炖排骨！”

接下来的几天，尹妹彻底成了家里的背景板。

冯女士把麻将局全推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去菜市场挑选最新鲜的排骨和最肥的母鸡。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年年吃得不多，小胃口就那么一点点。但冯女士觉得孙女没胖，那就一定是没吃饱。

于是，孩子碗里剩下的全是尹妹的。

“你过来吃这个！把这碗鸡肉吃了！”

“这排骨炖得烂，多吃两块！”

“看你瘦得跟猴儿似的，以后怎么保护你闺女？”

尹妹每天的任务就是吃。白天吃，晚上吃，直播间隙还得被妈妈塞个鸡腿。

这天晚上，尹妹开直播。虽然是虚拟形象，但他得操控模型，还得说话。

弹幕立刻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卧槽，大哥，你这脸盘子是不是圆润了？】

【大哥，你是不是偷吃好吃的了？这电人的下巴都快双份了！】

【笑死我了，这绝对是幸福的肥膘！】

尹妹看着弹幕，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嚼着妈妈刚送进来的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别瞎说，我这是……这是最近没直播，皮肤状态好。”

“年年也胖了点，”尹妹提到女儿，语气软了下来，“主要是我妈，她现在眼里只有孙女。幸亏我最近没啥线下活动，不用露脸，不然前段时间为了上镜减下来的肥，全白费了。”

他顿了顿，对着麦克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赵太阳他们听：

“也幸好我是虚拟主播。要是露脸直播，观众估计得问我是不是又胖了。”

屏幕外的冯女士，正忙着把剔好刺的鱼肉夹进孙女碗里，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爸肯定不跟你抢。我看着呢，你爸爸小时候可没你这么秀气，就知道抢食……”

窗外的山西飘起了小雪，屋里的灯光却暖得像春天。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