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亮黑系带圆头分层厚底皮鞋踏入城西区域。
分层厚底碾过满地细碎木屑,踩断一截滚落脚边的废木料,发出干涩轻响。
每一步落下都力道十足,径直朝着前方粉发少女的背影逼近。
森霖专心盯着左手里摊开的修缮图纸,指尖轻抵纸面核对标注。
森无声立在她正背后,高大身形完整将她笼罩。
周遭忙活的手下们余光瞥见森的身影,很快便都纷纷认出了他。
搬木料的动作骤然僵住,细碎慌乱地低语在工地间悄悄传开。
众人一边好奇他为何突然现身在这片破旧工地,一边心底又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恐惧与忌惮。
只敢远远偷望,不敢上前半步。
森霖后背泛起一阵明显的压迫感,当即一愣手不自觉攥紧,回眸往后看去。
撞进森沉沉地视线里,他身着外搭印着鬼脸涂鸦的白短袖衬衫,内里黑色T恤。
冷沉气质衬得压迫感扑面而来。
森霖望着森地眸子有些心虚开口:“ 哥…你怎么来了?”
她半点不在意周遭混杂着好奇与惊惧的视线,只是坦然站在原地。
森霖早已习惯了旁人这般畏惧的目光,她与森本就是一路人。
都双手沾过鲜血,旁人的畏惧从来都不足挂齿。
“ …… ”
森安静听完,盯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认真的?”
“ …… ” 这下轮到森霖沉默了。
她指尖以及不明显的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青芒冰茶杯壁,冰凉杯壁凝出地水珠浸得指腹发潮。
森看着森霖微偏头垂眸看地不回话,以及注意到的指尖微微收紧地细微动作。
他眼眸深沉的盯了半晌,转而又恢复冷淡,整个空气都显的压抑而又沉闷。
森霖许是在这沉闷又压抑的氛围里有点待不下去了,左手指尖无意识松了些。
她清楚在场所有人都认得森,俩人争执的模样被众人看在眼里,心底隐隐只觉烦躁。
指尖微蹭过图纸上密密麻麻的修缮标注,别扭而又带着点固执地放轻语调。
“ …我只是想把这片老破旧屋修好。”
“ 然后再安置好那些独居老人,没别的心思… ”
“ 这片地块规划早就已敲定,你私自开工。”
“ 可想过后续多少麻烦?”
森面上无波无澜,语气冷沉的听不出喜怒,可眼中一丝担忧坦荡露在森霖眼里。
“ …抱歉…… ” 她再度低下头去,语气低低的。
“ 后续施工手续我会安排人补齐,往后别再这般莽撞行事了。”
森沉默望着身前早已被自己视作亲人的森霖片刻后,无声轻叹了口气。
全然无视四周投来的目光,周身冷硬气场稍稍收敛,话里藏着几分放不下的叮嘱。
许尤站在森霖左侧不远处得墙后方阴影里,目光直直落在粉发身着工装少女正前方地森脸上。
四下无风,相隔的距离阻隔了所有交谈声。
他听不清二人对话,只能默默观望着。
转眼两天后,夜色下森静立在附近某楼天台上。
低头望着下方的绚丽色彩,轻风拂过脸颊。
他身穿黑色长袖衬衫,领子向外翻着。
额前卷毛刘海只被风撩起一点发梢,凌乱得不明显,脑后狼尾发尾也只轻轻晃起几下。
热风轻扫而过,惹得许尤微皱了皱眉头。
他漫步走在若华南侨街上,道路上人声不断。
“ 哥哥!买花吗?”
突然一声稚嫩的声音在许尤身旁突兀响起,他微微一愣便转头盯着小男孩沉默片刻。
“ 不好意思,我不买。”
“ 哥哥!这很便宜的,一只就只要一万。” 小男孩开始有些着急了,赶忙叫住快要走的许尤。
“ …能扫码吗?” 许尤不知自己这是已走了多久,看着小男孩的脸再度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买下了花。
听后小男孩眼中闪过丝欣喜 “ 可以的,请等一下。”
只见小男孩从破旧浅灰绿提包里拿出了个二维码,抬手递给了许尤。
滴!
微信收款一万元!
他接过小男孩递过来的花,便转身继续走了。
似是不知走了多远,许尤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许尤停在沿河石栏边,白日暑气还未散尽,温热晚风裹着河面水汽扑面而来。
掌心攥着一束廉价红色仿真玫瑰,塑料花瓣被一路捏得弯折变形。
许尤低头瞧着掌心那束变形的玫瑰,塑料花瓣边缘泛着被捏皱的白痕,像极了他此刻拧成死结的心绪。
两天前他在工地阴影里窥见的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翻腾着,像一根细刺,扎得许尤太阳穴突突直跳,烦躁感瞬间充斥全身,他揉了揉眉心,可那股烦躁还是怎么都挥之不去。
三天后,晚风裹着白日里的热意,扑面而来。
许尤在小巷内快步走着,手里提着个白色不规则肌理,无多余装饰风格极简清冷的奶油蛋糕。
他心底难得漾开浅淡愉悦,一路脚步轻快,连燥热晚风都显得温和。
很快便抵达独栋别墅,发现院门敞开着,客厅落地玻璃清晰映出室内景象。
许尤脚步猛地顿住,怔怔的望着,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许环声倒在满地暗红血泊之中,只剩微弱一口气,艰难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嘴里断断续续吐出求饶的字句,声音虚弱,可骨子里却透着一贯的冷硬,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日。
森站在他身侧,身着外搭印着鬼脸涂鸦黑短袖衬衫,内里黑T恤配黑长裤和黑白鞋子。
他的脚掌踩在许环声手背上,时而加重力道,时而轻碾,漫不经心地说着调笑的话语。
许环声余光瞥见院门口僵住的许尤,眼底骤然涌上焦灼,隔着一层玻璃不动声色得飞快递去快走地示意。
到濒死这一刻,他心里挂念的却只有许尤的安危。
许尤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森的话语彻底模糊消散,只剩剧烈震颤。
指尖一松,蛋糕重重砸落在石板地面上,洁白糕体碎裂,奶油香混着远处飘来的血腥味,刺眼又反胃。
他瞬间回过神来,下意识后退半步,转身拔腿狂奔。
刚才到门口时他早已留意到二楼落地玻璃窗内有两个人,绝不能多留。
楼上一男一女,男人一头蓝黑发,身着黑色短袖衬衫背对着落地窗,女人则是一头黑色八字刘海半扎中长发和短白上衣配黑长裤,正面朝向窗外着,二人似是在找什么,把房间翻的乱七八糟。
蛋糕落地的轻响传入客厅,森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警惕抬眼转头望向落地窗外,一眼便看见院门口碎裂的蛋糕。
他微微一怔,随即皱起眉,却并没有出声惊动旁人。
只是静静凝视着院门方向,脚下碾压得力道缓缓减轻,抬脚挪开了踩在许环声手背上地鞋底。
许尤压抑不住汹涌泪水,一边狂奔一边胡乱抹掉脸颊眼泪,全程缄默一声未吭,只顾着往巷子深处逃。
楼上二人缓步走到客厅,见森独自伫立目光牢牢锁着窗外,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疑惑。
森脚下的许环声见许尤顺利跑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再无半点挣扎的力气。
对他而言,只要许尤平安健康,自己的生死早已无所谓,最后一点生机缓缓消散,彻底没了气息。
一男一女二人随即一同走向森,客厅狼藉满地,血污遍地,她/他们对此却全然不在意。
森却心头缠绕着一股莫名的苦恼,他虽没看清逃跑的人。
可地上那盒蛋糕,他一眼便认出是许尤的东西,望着空荡荡得院门,心底纷乱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