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荷塘别院。
十里荷塘碧波荡漾,粉白荷花竞相绽放,清风过处,荷香漫溢,雅致清幽。
别院回廊曲折,亭台临水,各路世家公子,闺阁贵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风雅不绝。
只是今日的风雅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暗流。
永利钱庄崩盘的余波尚未散去,大半世家皆有亏损,诸位皇子更是财力大损、心绪阴郁。
人群之中,议论细碎,暗潮汹涌。
“听闻永宁侯府庾小姐,近日性情大变,当众回绝五皇子所有示好,彻底斩断数年情分。”
“从前那般痴恋五皇子,一场大病醒来,彻底放下,当真是稀奇。”
“我看不是放下,是看清局势了,五皇子近期接连失利,财力亏空,夺嫡之势渐弱,庾小姐怕是不愿再蹚浑水。”
“不止如此,近日三皇子四皇子暗中低价变卖产业,听说亏空极大,不知是何故?”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散,落在耳力敏锐之人耳中,句句皆是风波。
庾依的车架缓缓停在别院门外。
当那道月白纤细的倩影出现在荷塘边时,全场细碎的议论声,骤然静默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尽数落在她身上。
好奇,探究,审视,猜忌,打量。
形形色色的目光交织落在身上,沉甸甸的,带着顶层圈层最直白的试探。
换做寻常闺阁少女,被这般万众瞩目,众人审视,定然早已慌乱拘谨,手足无措。
可庾依步履从容,神色恬淡,眉眼带浅淡温笑,落落大方,不见半分局促不安。
她微微颔首,对周遭众人礼貌示意,温柔疏离,恰到好处。
进退有度,仪态端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人群不远处,亭台之下。
五皇子裴景明一身绛色锦袍,立在廊柱之侧,目光死死锁定那道身影,眼底阴翳沉沉,戾气暗涌。
数日之前,他在永宁侯府被她温柔决绝、当众打脸,颜面尽失。
这些时日,他日日心绪难平,越想越不甘。
他不信数年痴恋,一朝尽散。
他只当庾依是欲擒故纵,故作清高,想拿捏他的心思。
今日当众再见,看着她这般清冷淡然,无半分眷恋的模样,裴景明心底的不甘与怒意,再次翻涌而起。
“故作姿态。”
他低声冷嗤,语气偏执阴郁。
一旁的随从低声劝道:“殿下慎言,此处人多眼杂,不宜动气。”
裴景明压下眼底戾气,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弧。
今日人多势众,风雅场合,最适合挽回颜面。
他倒要当众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是真的放下,还是装模作样。
若是装的,今日,他便当众拆穿,重新将她拿捏在手。
荷塘正中,最高的临水主亭之内。
一道月白衣袍的身影斜倚栏边,身姿清瘦挺拔,面色温润苍白。
裴鹤渲凭栏而立,眸光透过层层荷叶繁花,遥遥落在刚入庭院的少女身上。
他今日依旧一身素色常服,不戴冠冕,不饰珍宝,病弱慵懒,温润如玉,看着全然是闲散静养,无心世事的储君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