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群退去,可古墓凶险远未结束。
此地乃是蛇巢腹地,刚才只是表层蛇群,真正的剧毒巨蛇,尚且蛰伏深处。
两人不敢耽搁,继续深入探查。
越往古墓腹地,瘴气越重,湿气越寒,周遭机关愈发精密致命,地面布满暗藏的陷坑,一旦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吴老狗精通古墓诡术,对所有机关陷阱了然于心,一路精准引路,步步稳妥。
可千年古墓地形瞬息万变,地底气流涌动,松动的石壁突然坍塌,谁也无法预判。
行至一处悬空石桥,脚下石砖年久腐朽,承受不住两人重量,骤然碎裂塌陷。
失重感瞬间袭来。
吴老狗身形一晃,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石桥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底下布满尖锐石刃与无数剧毒蛇虫,一旦坠落,尸骨无存。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骤然伸出,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沉稳强悍,将下坠的身躯硬生生拽回。
是张启山。
他不顾自身安危,半个身躯探出悬空石桥,拼尽全力将人拽回,手臂青筋暴起,旧伤牵扯,新伤崩裂,血色浸透衣袖。
“站稳!”
低沉有力的嗓音,带着绝对的安稳。
吴老狗借力稳住身形,惊魂未定,抬眸便看见张启山苍白的脸色,和衣袖渗出的刺目血色。
刚才那一瞬间,张启山想都未想,本能就是救他。
哪怕两人恩怨未解,哪怕他恨他入骨,哪怕两人早已形同陌路。
生死关头,所有隔阂、恨意、过往恩怨,尽数作废。
只剩下刻入骨髓的兄弟羁绊。
“你不要命了?”
吴老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石桥随时全塌,你刚才松手,完全可以自保!”
张启山垂眸看着他,眼底沉静无波,语气笃定淡然:“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
简简单单七个字,重逾千斤。
于他而言,家国是责,百姓是任,可吴老狗,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兄弟,是乱世浮沉里,唯一放不下的软肋。
他欠他良多,绝不能再让他葬身古墓,枉送性命。
吴老狗看着他眼底坦荡真诚的目光,心头积压五年的坚冰,轰然松动大半。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
当年刑场绝情开枪的人是他,如今生死相护、以命相抵的人,也是他。
这人的一生,永远在两难抉择,永远在背负骂名,永远在独自隐忍。
“张启山,你何必如此。”吴老狗别开眼,声音微哑,“我们早已不是兄弟。”
张启山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尖残留着微凉的温度,低声道:“于我而言,从未变过。”
从未变过。
哪怕你恨我入骨,哪怕你我陌路五年,哪怕恩义断绝世人皆知。
你吴老狗,永远是我张启山护着的老五,永远是九门最小、最该被偏爱的弟弟。
话音落定,周遭死寂无声。
瘴气缭绕的黑暗古墓里,所有冰冷对峙尽数消散,只剩无声的隐忍与温柔。
两人稍作休整,简单处理了手臂伤口,继续前行。
前路依旧凶险,蛇虫蛰伏,机关暗藏,可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缓和。
不再是冰冷陌路,不再是针锋相对。
是乱世之中,放下私怨,彼此兜底,生死相托的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