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依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眼底一片清明,瞬间看透了裴鹤渲的所有算计。
试探。
拉拢。
设局。
三重深意,藏在这一盒筹码之中!
裴鹤渲太聪明,太会拿捏人心。
他查到是她做空永利,查到她心思缜密、精于算计、擅长操盘局势,却没有确凿证据。
所以他不查了,也不试探了,转而主动送把柄、送筹码、送破绽。
他把诸位皇子的罪证送到她手里,目的有三。
第一,示好拉拢。告诉她,本宫知晓你的能力,欣赏你的手段,愿意与你结下隐秘善缘,给你自保的筹码。
第二,暗中逼宫。这些把柄烫手至极,她手握皇子罪证,等同于彻底卷入夺嫡棋局,再也无法彻底置身事外。
第三,设下陷阱。若是她心性不足,急于求成,拿着筹码贸然出手,陷害皇子,便会立刻暴露自己的野心与手段,彻底露出马脚,落入裴鹤渲的掌控之中。
他在赌。
赌她会贪心、会躁动、会忍不住借势入局。
赌她终究只是个年轻女子,耐不住蛰伏寂寞,手握利器,必然想要出手博弈。
不愧是全书顶级腹黑,一招落子,步步是局,招招攻心。
看似馈赠珍宝,实则亲手将她拉入棋盘中心。
“好一个心安之物。”
庾依低低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眸底掠过一抹冷冽的通透。
“他是想告诉我,他知我本事,予我利器,盼我入局,陪他对弈天下。”
青黛心慌不已:“小姐!那咱们怎么办?这东西太烫手了!拿着是祸,扔了可惜,若是被人知晓咱们手握皇子罪证,必然引来杀身之祸!太子殿下这根本不是好意,是挖坑让咱们跳啊!”
“我知道。”
庾依轻轻合上木盒,神色平静无波。
“他想逼我入局,逼我失控,逼我露馅。”
“可他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裴鹤渲想和她玩棋局。
那她便陪他玩到底。
他送她筹码,想困住她。
那她便收下筹码,反向拿捏先机。
庾依垂眸,声音清冷沉稳,字字清晰:“青黛,记住从今日起,这盒东西,是咱们最大的护身符,也是咱们制衡东宫的底牌。”
“裴鹤渲敢赠把柄,便是留有软肋,他想利用我,何尝不是在变相信任我,依赖我的算计能力?”
她看得透彻。
裴鹤渲孤身蛰伏,身为前朝遗孤,隐忍多年,步步为营,身边看似党羽众多,实则无人可信、无人可用。
他太孤独,也太谨慎。
她,是唯一跳出他掌控的变数。
他需要她。
需要她的头脑和她的手段,还有她的降维格局,帮他搅动朝堂局势,扫清夺嫡障碍。
“那咱们……要入局吗?”青黛忐忑问道。
“入。”
庾依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亮起细碎锐利的光。
“但不是他想要的入法。”
“他想让我做他的棋子,为他冲锋陷阵。”
“可我庾依,此生只为执棋人,永不做棋子。”
他想借她之手,铲除皇子障碍。
她偏要借他的筹码,自保蓄力,收割利益,掌控全局。
“今夜之事,闭口不言,无人可告知。”
庾依沉声吩咐:“将木盒妥善藏于密室最深处,不留任何痕迹。”
“是!”
“另外,传我吩咐,即日起,暗中打探三皇子、四皇子近日的银钱动向官场动作。”
永利崩盘之后,三皇子四皇子财力受损,必然会急于敛财补空,暗中必有动作。
她手握二人坏账罪证,提前布局,便能抢占先机,再次收割一波红利。
更重要的是她要借着这些信息差,反向试探裴鹤渲。
他想看她的底牌。
她也要慢慢摸清,这位太子殿下,最深的野心与底牌。
夜色渐深,星河璀璨。
永宁侯府的小小院落里,一场无声的双向博弈,悄然成型。
东宫清和殿,烛火摇曳。
李全躬身复命:“殿下,庾小姐收下木盒,全程神色平静,无半分惊慌、无半分贪念,沉默良久,只谢殿下厚爱,未发一言,未露一式破绽。”
裴鹤渲倚在榻上,苍白的指尖捻着一枚棋子,闻言,漆黑的眸底笑意愈发深沉,带着浓烈的兴致与赞叹。
不惊,不贪,不躁,不蠢。
手握惊天筹码,却能稳如静水,沉得住气,耐得住诱惑。
世间女子,无人能及。
“很好。”
他低声轻喃,声线沙哑慵懒,藏着极致的欣赏与势均力敌的战意。
“越是沉得住气,越值得本宫亲自博弈。”
“庾依。”
“你不做棋子,那便随本宫一起,共执天下棋局。”
晚风穿殿,吹动少年太子素白的衣袍。
温润病弱的假面之下,是翻覆山河的野心。
侯府深处的少女,于无声蛰伏之中,已然手握筹码,静待逆风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