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轩:
澳门的海风还是咸的,和以前一样。
我今晚又开着车去了那条赛道,停在你喜欢的那棵桂花树旁边。
引擎关了,路灯亮着,弯道边上的光还是那样,一排排悬在风里。
这次你在副驾驶上,叽叽喳喳地说“开这么慢干嘛”“旁边那辆是不是在挑衅你”“丁哥超他超他”——我故意开得慢,就是想听你多说几句。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从起点唠叨到终点,连我过弯的时候压线了都要说一句“这条线走得不够漂亮”。
我忍了半圈,终于没忍住回了你一句“你行你上”。
你说“我上就我上”,然后真的跟我换了个位置,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的那一刻,你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还是把那条赛道跑完了。
跑完之后你瘫在座椅上,说“这辈子再也不开了”。
但下一个周末你又来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康复中心那天?
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黑色外套,靠在门框上歪着脑袋看我做深蹲。
我那时候腿里钉着七颗钢钉,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像被刀割。
你看了好久,然后说“丁哥我给你出钱治腿你给我拿个冠军回来”。
我当时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后来我发现你不是脑子有问题,你是太聪明了——你知道我那时候最缺的不是钱,是有人跟我说“你能行”。
你说了,我就信了。
你给我找医生,给我建车队,给我包赛道。
你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然后退到第一排坐下来,看着我们上场,像放风筝的人握着线站在原地看着风筝越飞越高。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那个放风筝的人,后来我才发现,你也是风筝。
你飞过六个世界,线缠在六个人手里,我们每个人都拽着你的一角。
谁都不敢松手,怕你被风吹走。
也怕你被拽得太紧,勒出印子来。
现在你回来了,坐在我副驾驶上,唠叨我开车慢,唠叨我压线,唠叨我为什么不超那辆白色保时捷。
你还问我最近训练量是不是减了,看起来没以前壮了。
我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吃贺峻霖做的饭”。
你说“那确实”。
然后你又开始唠叨下次要带张真源来跑一圈。
我懒得理你,但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
你的房间我没锁了。
上周老K来的时候我让他进去把床单换了,窗户开了半扇,风透进来把窗帘吹得晃来晃去。
老K问我“丁哥你终于肯收拾这屋了”,我没告诉他,是因为你说你要回来了。
你说你要回来住两天,我就把整层楼都打扫了一遍。
床单是新买的,浅灰色,你以前说过喜欢这个颜色。
我还放了一盆绿萝在窗台上,因为你说有绿植的房间才有活气。
可能你觉得我这个人粗枝大叶的,不会做这些。
其实我会。
只是以前做这些的时候你不在,我就懒得做。
现在你在了,我就什么都想做好一点。
明天CTCC开赛,我今年的目标是冠军。
你上次在挪威说我拿冠军的时候看起来最帅,所以这次我要拿一个给你看看。
不过你说得对,拿冠军就要拿最大的那种。
这场不是最大的,但我先练练手。
等你正式坐回我的副驾驶,我们再一起去那家私房菜,大闸蟹吃到饱,你剥壳我吃肉,分工明确。
亚轩,我不擅长写信。
方向盘比笔好握,赛道比纸好读。
但你说过,有些话不说出来,对方永远不知道。
我怕你不知道。所以写了。
这条赛道我跑了无数圈,每一个弯道都能闭着眼过去。
但你在旁边的时候我还是会多看两眼后视镜——不是看后面的车,是看你,看你在副驾驶上打哈欠,看你在那里,看我。
这次你回来了就别走了。
副驾驶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你唠叨也好,嫌我开得慢也好,说什么都行,我保证不回嘴。
丁程鑫
于澳门,夜
P.S. 老K说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好,我摘了一枝放在你房间的窗台上。你自己回来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