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建国的笑容僵住了。

“永乐甜白釉的釉面特征是‘白如凝脂,素犹积雪’,釉层中有细密的、不规则的橘皮纹,”
严浩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

“但这件梅瓶上的橘皮纹排列过于整齐,是使用压制模具人为制造的。”

“另外,真品的胎体迎光透视会呈现一种极淡的肉粉色,这是永乐时期特有的配方,后世无法完全复制。”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手电筒,打开,对准梅瓶的瓶身。
光线穿透瓷器,在另一侧形成了一团朦胧的光晕——是白色的,纯白,不带任何杂色。

“永乐甜白釉在光线下应该是肉粉色,”
严浩翔关掉手电,把光筒收进口袋,

“白色意味着胎体配方不对,是现代高岭土调配的。”
周建国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他还在努力维持着那副从容的表情。

“严老师,”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您这话说得太绝对了吧?这件梅瓶的来源非常可靠,传承有序,有据可查。您说它是假的,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这件梅瓶上,”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当场做一个简单的测试——用酒精棉擦拭瓶身。”

“永乐甜白釉的釉面经过六百年的自然氧化,对酒精不会有任何反应。”

“而现代仿品的釉面在酒精作用下会出现细微的变化,用显微镜可以清楚地看到。”
周建国的手停住了。
他当然不敢让严浩翔做这个测试。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梅瓶是假的。
“周会长,”

一直沉默的宋亚轩忽然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
“您不是说让我带人来鉴定吗?我带来了,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三个陌生男人,似乎在向他们求助。
但那三个人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宋亚轩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周会长,”

他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既然您这件梅瓶是假的,那我这件东西,您要不要也看看?”

他打开锦盒的扣子,掀开盖子,一层一层地揭开里面的绒布。
最后一层绒布掀开的瞬间,整个屋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永乐甜白釉观音像静静地躺在锦盒里,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观音的面相慈悲庄严,衣纹流畅如水,即便断了手指、缺了莲座,依然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呼吸的神圣感。
周建国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惊讶”可以形容的——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当然认得这尊观音像。
这尊像,是他亲手从故宫的库房里“调包”出来的。
他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策划了那场狸猫换太子,用一件高仿品替换了这件国宝,然后把它交给造假团伙的头目,换来了文物协会会长的位置和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