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我,是陈公子!
纪念缓缓地从枕上撑起身躯,鬓边散乱的青丝垂落肩头,她第一时间便想起了陈彦允,心底下意识掠过那抹熟悉的墨色身影
可她凝眸望去,屏风后立着的那道人影身形清瘦,气度温雅,绝非平日里沉敛冷峻、身姿挺拔如松的陈彦允
未等她细辨身形,门外已是仆人急促的传报声穿透回廊,带着几分慌张

老太太来了!

我先过去!

照顾好她!
菖蒲垂手躬身,应声恭谨

是!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菖蒲,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与笃定的疑虑
你悄悄去看看那位陈公子什么模样

片刻后菖蒲轻步折返,俯身低声回话
如何?是陈三爷吗?


不是的小姐,此人好像是三爷的侄儿,陈玄青陈公子!
三爷的侄儿?

纪念睫羽微颤,指尖轻轻攥住身下锦被,又追问一句,语气藏着细细的斟酌
他身上可有沾染泥水污渍?


陈公子他衣衫整洁,纤尘不染,并无半点泥泞水渍
后山那种地方,今夜还有雨,若是他救了我,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水星泥污

一夜思虑,所有细碎的疑点层层堆叠,救她之人到底是不是陈彦允也未可知
次日天光澄澈,晨雾散尽
纪念晨起梳洗完毕,心绪已然沉静妥当。不论昨夜救人者究竟是谁,如今陈玄青既主动认领恩情,纪家向来恩怨分明,她便该承下这份情面,郑重答谢。于是她早早吩咐菖蒲,备好了一份厚重雅致的谢礼,打算亲自登门道谢
不曾想行至园中青石回廊,二人恰好迎面相逢
纪念眸色微亮,上前半步,身姿温婉福身行礼,声音清润动听
陈公子!

前路的陈玄青闻言驻足,一袭素色锦衫衬得他温文尔雅,当即拱手回礼,笑意温和有度

纪姑娘!
礼毕,陈玄青抬眸看向眼前佳人,语气温雅谦和

在下正要去见纪姑娘,云亭!
陈玄青身侧立着的贴身侍从闻声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礼盒打开

姑娘昨夜落水,怕感染了风寒,此乃宫中赏赐的祛寒药酒,姑娘可饮些,或是对症!
纪念素来喜好品酒辨香,鼻尖轻嗅便知这药酒绝非凡品,质地珍稀难得,眼底当即漾开一抹真切的欣喜,再度浅浅道谢
有劳公子,多谢!可是巧了,公子赠与我药酒,我正好也有谢礼相赠

她眸光轻抬,给了身侧菖蒲一个示意的眼神
菖蒲即刻上前,双手捧着一方精致紫檀木匣,稳稳递出,纪念抬手轻扶木匣,嗓音温婉坦荡
这里头是一方端砚并一盒玄元墨,这墨倒是罢了,但是这端砚可是前朝的古物,公子是读书人,正好得用,今日便赠与公子!

陈玄青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含笑拱手,气度从容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他伸手接过木匣,转手交于身侧侍从妥善收好

多谢姑娘!
园中风轻叶动,气氛温婉闲适,纪念心念一动,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积攒一夜的疑惑,轻声开口试探
对了,昨日你救我的时候是一个人在后山吗?


是
纪念睫羽轻垂,状似随意追问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啊?


昨日我刚到通州,因些家中琐事心中烦闷,就在园中走走,路过后山时,正好看见你在水里挣扎
纪念微微颔首,面上笑意温婉,不露半分疑虑
原来是这样

陈玄青再度拱手作别,身姿端正

在下还有一些事,就不打扰了!

姑娘请保重!告辞
纪念微微俯身回礼,目送陈玄青主仆二人转身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花木尽头,脸上温和的笑意才缓缓淡去,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思忖
她敛了心绪,转身提步,打算寻顾锦朝,刚转过一片葱郁的香樟林,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猝然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