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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

我家悟空超好rua

唐潇醒过来的时候,石室里的光线还暗着。长明灯不知什么时候重新燃了起来,火苗比昨晚小了许多,只有豆大的一点,在石壁的凹槽里苟延残喘,把整间石室照得昏黄而模糊,像是浸在一杯隔夜的茶水里。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石室顶部的钟乳石,然后是石桌,然后是石桌旁边的人。

孙悟空站在石室门口,金箍棒横在膝上,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金色的雕像。

他的脸朝着石室外面,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格外锋利,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咬着一口没处吐的气。耳朵竖着,但不是那种警觉的、捕捉声音的竖,而是僵硬的、不自然的竖,像是在听什么不想听的东西。

六耳猕猴坐在石桌旁边,玄色劲装,长发垂在肩侧,翠绿的眼睛半闭着,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喝茶。他的盘龙棍靠在桌腿边,和他的人一样安静。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大段距离。像是两个人中间有一道透明的墙,谁也不肯先迈过去,谁也不肯先打破它。

唐潇的目光从孙悟空身上移到六耳猕猴身上,又从六耳猕猴身上移回来,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两趟,然后落在了石桌上。

石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人种袋,灰色的,粗布的,口子用一根麻绳扎着,安静地躺在石桌的左边。昨晚她亲眼见过这个东西张开嘴,黑色的狂风从里面涌出来,把猪八戒、沙悟净、白龙马像落叶一样卷了进去。

一对金铙,黄澄澄的,叠放在石桌的右边。每一面都有磨盘大小,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映出石室顶部钟乳石的倒影。

石室外面,隐约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隔着石壁和甬道传到这里,已经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棉花。

“小的知错了……小的真的知错了……大圣爷您就饶了小的吧……”

是黄眉怪。

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肺腑的、被绑了一夜之后终于崩溃的绝望。

唐潇坐起身来。

中衣的领口在睡觉时蹭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她低头看了看,随手把扣子系上,动作随意得像在系鞋带,然后抬起头,看着石室里的两个人。

孙悟空和六耳猕猴同时看向她。

一个从门口转过脸来,火眼金睛里的金光还没完全收敛,看到她的瞬间,那些光柔和了下来,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拢住了。另一个从石桌边偏过头来,翠绿的眼瞳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清亮,像是两盏刚被点燃的灯。

唐潇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又来回了一趟,最后落在六耳猕猴身上。

“水。”她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六耳猕猴从石桌边站起来,走到石室角落的石案旁,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茶壶是黄眉怪昨天留下的,壶身上还带着余温——也许是刚换过的热水,也许是保温的法术。他端着茶杯走回来,在唐潇面前蹲下,把茶杯递给她。

唐潇接过茶杯,没有马上喝。她双手捧着杯子,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温热的,不烫,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她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杯沿,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甘甜。

她润了润唇,然后抬起头看着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在她面前蹲着,翠绿的眼睛和她平视,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解释一下。”唐潇说。

六耳猕猴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讲一个不太复杂但需要说清楚的故事。

“你睡着之后,后半夜,我出了石室。”

他顿了一下,翠绿的眼瞳微微偏了一下方向,朝孙悟空那边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金铙困住了孙悟空,但困不住我。我用了半个时辰找到了金铙的位置,用了半刻钟撬开了它。”

六耳猕猴说“撬开”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打开了一个盒子”。但唐潇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蹲在门口的孙悟空尾巴尖轻轻抽了一下。

“孙悟空刚出来,就撞上了猪八戒。”

六耳猕猴的嘴角弯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猪八戒带着二十八星宿来了。”

唐潇眨了眨眼:“二十八星宿?”

“嗯。他从天庭请来的救兵。昨晚你睡下之后不久,他就挣脱了绳子。”

唐潇点了点头。她记得。六耳猕猴用毫毛变了个小猴,解开了猪八戒双手的绳子,然后毫毛消失了。猪八戒当时控诉地看着六耳猕猴,六耳猕猴假装没看见。

“猪八戒驾云上了天庭求援。二十八星宿跟他下来降妖。”

六耳猕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撞上我从金铙里放出孙悟空。”

唐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猪八戒带着二十八个星官,浩浩荡荡地从天而降,钉耙扛在肩上,满脸“老猪请到救兵了”的得意。然后他看到孙悟空从金铙里走出来,金箍棒握在手里,浑身上下除了毛发有点乱之外屁事没有。

猪八戒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猪八戒看到孙悟空没事,下巴都快掉了。”六耳猕猴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情比他的表情要活跃得多,“他说,‘大师兄你出来了?那老猪这趟不是白跑了?’然后又转向我,说,‘六耳你要出手你怎么不早告诉老猪?老猪在天庭求爷爷告奶奶地求了半个时辰,嘴皮子都磨破了!’”

唐潇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没理他?”

“没理。”

唐潇笑得更明显了。她可以想象六耳猕猴当时的表情——翠绿的眼睛看着猪八戒,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然后转过头去,把地上的金铙捡起来,放在石桌上。

那种“关我什么事”的冷淡,是六耳猕猴最擅长的。

“孙悟空对二十八星宿道了谢,说是‘虚惊一场,劳烦诸位跑一趟’。猪八戒只能先把二十八星宿送回去,一路上肯定没少赔不是。”

六耳猕猴说到这里,端起唐潇喝了一半的茶杯,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她手里。

“然后呢?”唐潇问。

“然后,”六耳猕猴看了一眼石桌上的人种袋,“孙悟空摸进了黄眉怪的卧室。”

唐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人种袋安静地躺在石桌上,灰色的布袋上有一道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褶皱,像是被人匆忙抓起来又放下的痕迹。

“他把人种袋偷了出来。黄眉怪睡得像死猪,被人从腰间解了宝贝都不知道。”

唐潇想象了一下孙悟空摸进黄眉怪卧室的画面——猴子蹲在床边,尾巴压得低低的,呼吸压得细细的,两只手稳稳地解开人种袋的绳结,从熟睡的妖怪腰间把宝贝抽出来。整个过程没有声音,没有杀气,干净利落得像一个老练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