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精

毒敌山琵琶洞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孙悟空蹲在一块巨石上，金箍棒横在膝头，尾巴从石头边缘垂下来，一动不动。他的目光锁定在洞口那两扇紧闭的石门上，瞳孔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猪八戒站在他身后，钉耙扛在肩上，大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沙悟净没有跟上来——孙悟空让他留在山下看着行李和白龙马。白龙马当时尥了个蹶子，表示自己不需要被看，但沙悟净还是留下来了，面无表情地坐在行李旁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大师兄。”猪八戒压低声音，“师父就在里面？”

“嗯。”孙悟空从石头上跳下来，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一圈，“老孙闻到了。还有一股子骚味，比黄风怪那会儿还冲。”

“那还等什么？”猪八戒把钉耙一举，“老猪砸门，你往里冲，救出师父就走——”

“等等。”孙悟空伸手拦住了他，金色的竖瞳眯了眯，“洞里那个东西，不简单。老孙刚才在洞口转了一圈，这洞府外围有禁制，不是普通的妖法。”

“什么禁制？”

“雷音寺的禁制。”孙悟空的语气沉了下来，“这妖怪，跟灵山有关系。”

猪八戒的猪脸白了一瞬。

“那……还打不打？”

“打。”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管她跟谁有关系，抓了老孙的师父，就得还回来。”

他大步走向洞口，金箍棒在手中变长变粗，棒头泛起金色的光芒。猪八戒深吸一口气，扛着钉耙跟了上去。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正要砸门——

石门自己开了。

一阵香风从洞内涌出来，甜得发腻，裹挟着麝香和某种说不清的、动物性的气息。猪八戒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孙悟空屏住呼吸，金箍棒横在身前。

蝎子精从洞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装扮——不再是最初那袭薄纱，而是一身暗红色的紧身甲胄，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尖尖的下巴。她的手里没有兵器，但身后那条长长的蝎尾高高翘起，尾尖的毒钩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她的目光从孙悟空脸上扫过，又落在猪八戒脸上，最后越过他们，看向空无一人的山道。

“就你们两个？”蝎子精挑了挑眉，“那个蓝脸的没来？还有那匹白马呢？”

“对付你，老猪一个就够了！”猪八戒把钉耙往前一指，气势很足。

蝎子精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惋惜：“你这猪头，长得虽然丑了点，倒是有几分胆量。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一会儿你就说不出话了。”

蝎子精的身影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不，比闪电还快。猪八戒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在眼前晃了一下，本能地举起钉耙去挡，但蝎子精的目标不是他。她的蝎尾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过来，绕过钉耙，直奔他的面门。

“八戒小心！”孙悟空的金箍棒横插过来，挡在猪八戒面前。

“铛”的一声，毒钩撞在金箍棒上，溅出一串火花。

蝎子精退后两步，甩了甩被震麻的尾巴，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齐天大圣，好大的力气。可惜，你的棒子挡得住我的钩，挡不住我的毒。”

她的身影再次动了。

这次她的目标是孙悟空。蝎尾从正面刺来，速度极快，但孙悟空的反应更快——他侧身避开，金箍棒横扫过去，带着破空的呼啸。蝎子精矮身躲过，蝎尾从下往上撩，贴着孙悟空的腰际划过。

孙悟空往后一跳，避开了毒钩，但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好身法。”蝎子精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不愧是当年大闹天宫的主儿。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件事？”

孙悟空没有答话，金箍棒在手中转动，寻找下一个进攻的角度。

“我在雷音寺听过两百年经。”蝎子精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如来的法术、菩萨的神通，我见得多了。你这棒子再厉害，也不过是蛮力。而我的倒马毒——”

她的尾巴高高扬起，毒钩在月光下亮得像一颗蓝色的星星。

“连如来都扛不住。”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隐身，是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和一股越来越浓的甜腥味。孙悟空的金色竖瞳急速收缩，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动向——左边，右边，上面——

“下面！”猪八戒喊了一声。

晚了。

蝎尾从地面破土而出，直奔孙悟空的脚底。孙悟空纵身跃起，但蝎尾在半空中拐了一个不可能的弯，从他的脚踝侧面刺了过去。

毒钩没有刺穿皮肤——孙悟空的金刚不坏之身不是摆设。但那股毒液，那股连如来都为之色变的倒马毒，顺着皮肤表面渗透了进去。

孙悟空落地的时候，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不是皮肉之痛，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像有千万根针同时在扎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惨叫的痛。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大师兄！”猪八戒冲过来扶他。

“老孙没事——”孙悟空的尾巴绷得像一根铁棍，声音发紧，“你小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猪八戒已经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我的嘴——我的嘴——啊啊啊啊——”

蝎尾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的侧面，毒钩精准地刺中了他的上嘴唇。猪八戒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从正常厚度肿成香肠，从香肠肿成两条紫红色的、亮晶晶的、像被马蜂蜇了三百次的肉虫子。

猪八戒捂着嘴蹲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老猪……老猪破相了……”

孙悟空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拖着他就往山下跑。

蝎子精没有追。

她站在洞口，看着两个狼狈逃窜的身影，笑了一声。然后转身，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